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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28)+番外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

温时野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蜷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发黑。外婆慌忙拍他的背,外公喊司机开快点。

咳了好一阵,终于停歇。温时野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他看见手心里有血,鲜红的,刺目的。

他没有告诉外公外婆,只是悄悄把手擦干净。

“小野,要不要喝水?”外婆问,声音在颤抖。

温时野摇摇头。“外婆,我想听你唱歌。”

“唱歌?”

“嗯。小时候……你哄我睡觉唱的那首。”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哼了起来。是一首很老的童谣,调子简单,歌词模糊。老人的声音有些走调,有些沙哑,但在温时野听来,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听着外婆的歌声,感受着车子的颠簸。

像小时候一样。

像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一样。

意识开始模糊。疼痛渐渐远去,身体变得很轻,像要飘起来。

他看见很多画面——

2003年的夏天,那条小巷,秦以珩满脸是血却依然挺直的背脊。

秋天的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户,秦以珩的侧脸在光里柔和得像梦。

冬天的初雪,秦以珩把围巾绕在他脖子上,说“很配你”。

春天的雨夜,实验楼里,秦以珩靠在他肩上,说“别骗我”。

还有那个最后的告别,在教学楼走廊,秦以珩背对着他,肩膀在颤抖。

如果时光能倒流……

如果生命能重来……

他想,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还是会喜欢上那个孤独的、骄傲的、浑身是刺却内心柔软的男孩。

还是会写下那些信,画下那些画。

还是会选择隐瞒病情,选择独自离开。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

即使那份好里,没有自己。

“外婆,”他轻声说,“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外婆握紧他的手,“再坚持一会儿,就到家了。”

温时野笑了。

“外婆,”他说,“我爱你。还有外公……我也爱你。”

外公别过脸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也爱你,外公。”温时野又说了一遍,“很爱,很爱。”

然后,他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远处的山峦起伏,连绵不断。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紫色的,黄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世界真美啊。

可惜,他看不完了。

“秦以珩……”他喃喃地说出这个名字。

最后一次。

像一声叹息,像一句咒语,像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梦。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微弱,心跳渐渐缓慢。

像潮水退去,像烛火熄灭,像叶子从枝头飘落。

安静地,温柔地,不可逆转地。

外婆的歌声还在继续,老人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像最后的春雨。

外公握住他的手,很紧,很紧,像要把他留住。

但留不住了。

什么都留不住了。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温时野停止了呼吸。

在回家的路上。

在爱他的人身边。

在十九岁的夏天。

救护车还在行驶,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阳光和风。

车里的哭声被引擎声掩盖,被风声带走,消散在无尽的天空下。

像从未发生过。

像一直在发生。

---

2017年 夏末

秦以珩站在“时野白血病研究基金”的成立仪式上。

会场不大,但坐满了人——医生,研究者,捐赠者,还有几个媒体的记者。讲台后面的屏幕上,滚动着温时野高中毕业时的照片,还有那句基金的口号:“让每一个夏天,都不被辜负。”

秦以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打着深蓝色的领带。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了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光。

他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的观众。

“各位好,”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我是秦以珩,‘时野基金’的发起人。”

台下响起礼貌的掌声。

“这个基金,是以我高中时代的一位朋友命名的。”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屏幕上温时野的照片上,“他叫温时野。2006年,他十九岁,因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去世。”

会场安静下来。

“我们认识于2003年夏天,分别于2004年夏天。”秦以珩说,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细微的颤抖,“他生病的事,我一直不知道。直到他去世两年后,我才从别人那里得知这个消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十二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知道他生病,如果我能陪在他身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他摇摇头,“没有答案。因为时光不能倒流,遗憾无法弥补。”

“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让别人的遗憾少一些。”

他看向台下的医生和研究者:“所以有了这个基金。我们将资助白血病的基础研究和临床治疗,支持贫困患者的医疗费用,也支持相关的心理辅导和临终关怀。”

“这不是为了赎罪——因为有些罪,永远赎不清。”他轻声说,“这只是为了……让他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让他的名字,和希望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和死亡。”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秦以珩笑了笑。“温时野喜欢画画,喜欢听雨,喜欢在图书馆待一下午。他安静,温柔,总是为别人着想。即使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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