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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5)+番外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

秦以珩又低头看画。他的手指抚过纸面,在那个错误的划痕上停留了一下。“这里画错了。”

“哪里?”

“我的眉毛。”秦以珩指着画,“左边的比右边的高,你没画出来。”

温时野愣住了。他没想到秦以珩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秦以珩把素描本放回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温时野的笔筒,里面插着各种型号的铅笔和炭笔。他俯身,在画纸上轻轻修改了几笔。

确实,左边的眉毛被他挑高了一点,整个人的神态立刻生动起来。

“好了。”秦以珩把铅笔插回笔筒,直起身。他看着温时野,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流动,“继续画吧。画完给我看。”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时野坐在那里,看着素描本上那几笔修改过的线条,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天下午,温时野画完了那幅画。他在右下角签上名字缩写时,手都在抖。

放学时,他把素描本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秘密。走出图书馆时,秦以珩已经不见了。但温时野在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压在铅笔盒下面。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用那种熟悉的、锋利的笔迹写着:

「谢谢。」

温时野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秦以珩俯身画画时的侧脸,和他手指抚过纸面时的动作。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已经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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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 深秋

十月末,梅城开始降温。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地落满整个校园。

温时野和秦以珩的关系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依然不说话——在走廊遇见时不会打招呼,在食堂排队时不会站在一起,在操场上体育课时不会分到一组。

但他们之间有了某种默契。

比如,秦以珩的课桌里开始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一盒创可贴——温时野发现他手上总有细小的伤口,大概是打架留下的。有时是一支新的黑色签字笔——秦以珩写字太用力,笔尖总坏。有时甚至是一瓶矿泉水,冰的,瓶身上用马克笔写了个很小的“秦”字。

秦以珩从没问过这些东西是谁放的。但他会用。创可贴会贴在手上,新笔会拿来写作业,矿泉水会在体育课后一口气喝掉半瓶。

而温时野的书包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一本秦以珩做过的奥数习题集,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了解题思路。一张英语听力光盘,标签上写着“这个版本发音更准”。有一次甚至是一包薄荷糖,附着一张纸条:「提神用。」

温时野把这些东西都收好。习题集他认真做了,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解法。听力光盘他每晚睡觉前听,确实发音很准。薄荷糖他舍不得吃,放在铅笔盒里,偶尔打开闻一闻那清凉的味道。

他们用这种方式交流,像两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用漂流瓶传递信息。

直到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化学实验课。温时野在(七)班,(一)班的化学课在同一时间。两个班共用一个大实验室,中间用玻璃隔断分开。

实验内容是制备氧气。温时野那组进行得很顺利,很快收集满了一试管。但隔壁班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打翻了酒精灯。

温时野抬头,透过玻璃隔断,看见秦以珩那组一片混乱。秦以珩站在实验台前,右手手背上红了一片,正在冒水泡。

是烫伤。

温时野的心揪了一下。他看见老师走过去,简单检查了一下,就让秦以珩去医务室。秦以珩点点头,用左手托着右手手腕,走出了实验室。

温时野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温时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他机械地记录实验数据,清洗仪器,写实验报告。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门外,期待着那个身影重新出现。

秦以珩没有回来。

下课铃响了,温时野第一个冲出实验室。他跑向医务室,但里面空无一人。校医说,那个烫伤的学生已经处理完伤口走了。

温时野站在医务室门口,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

他在教学楼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去操场,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

最后,他想起一个地方——实验楼的天台。那是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去的地方,但总有人偷偷爬上去。

温时野爬上六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秦以珩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门,坐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双脚悬空。右手缠着绷带,白得刺眼。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衬衫,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温时野的心跳停了半拍。

“秦以珩。”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破碎。

秦以珩没回头。

温时野走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里危险。”

“我知道。”秦以珩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温时野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疼吗?”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温时野心里。他想起巷子里那个耳光,想起秦以珩父亲把他拖进车里的画面,想起他书包里那些写着“如果我消失”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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