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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柩(6)+番外

作者:排扣裤方便脱 阅读记录

“下来吧。”温时野轻声说,“要起风了。”

秦以珩终于转过头。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眼睛很亮,但不是冰冷的那种亮,而是一种……疲惫的、几乎要熄灭的亮。

“温时野。”他叫他的名字,第一次,“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温时野愣住了。

“巷子里是,楼梯间是,图书馆是,现在也是。”秦以珩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知不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你看见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温时野的喉咙发紧。“我没有想甩掉。”

“那你想要什么?”秦以珩盯着他,“同情?还是觉得我这个样子很有趣?”

“不是!”温时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那你想什么?”

温时野说不出来。他想说什么?想说“我看见你受伤会难过”?想说“我想知道你疼不疼”?想说“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在乎你”?

这些话都太矫情了,矫情到他说不出口。

秦以珩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促,带着自嘲的意味。“算了。我不该问。”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天空。远处的云被夕阳染成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温时野,”他背对着他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这个天台。看起来很高,看得见很远的地方,但随时都可能掉下去。而且没有人会在意——掉下去就掉下去了,反正下面的人那么多,少一个也没什么。”

温时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也坐上水泥护栏,坐在秦以珩旁边。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秦以珩身上消毒水混着血腥的味道。

“我会在意。”温时野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秦以珩转过头看他。他们的目光在夕阳中对视。

“你说什么?”

“我说,”温时野重复道,一字一句,“我会在意。如果你掉下去,我会在意。”

风很大,吹得他们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放学的铃声,叮叮当当,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

秦以珩盯着温时野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翻涌,在挣扎,在试图冲破什么。

最后,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真傻。”他说。但声音里的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时野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为温柔的东西。

他们在天台上坐到太阳完全落山。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梅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秦以珩才跳下护栏。他朝温时野伸出手——是左手,因为右手缠着绷带。

“下来吧。要锁门了。”

温时野握住他的手。秦以珩的手很凉,但手心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写字或者打架留下的。他用力一拉,温时野就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六层,一百零八级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奏。

在一楼的门口,秦以珩停下。

“温时野。”

“嗯?”

“今天的事,”秦以珩看着他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受伤?”

“包括所有。”秦以珩顿了顿,“包括……我们在这里说过的话。”

温时野点点头。“好。”

秦以珩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起左手,很轻地、很快地拍了拍温时野的肩膀。

“走了。”他说,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温时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肩膀被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微凉的触感。

他摸了摸那个地方,突然笑了。

那天晚上,温时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2003年11月7日,晴转多云。我在天台遇见一只受伤的鸟。他说他要掉下去了,我说我会接住他。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想掉下去。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会抬头看他。」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温时野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秦以珩坐在天台上的侧影,和他说的那句话: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这个天台。」

不,温时野在心里说。

你才不是天台。

你是那只暂时停在护栏上的鸟。你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够了,就会重新飞起来。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看着你,等着你。

直到你准备好,再次起飞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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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 秋

咖啡馆已经打烊了。

侍者第三次过来,这次不再委婉:“先生,我们真的要关门了。”

秦以珩抬起头。对面座位上,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翻着那本《情人》。但侍者的目光径直穿过他,落在空椅子上。

“我朋友还没来。”秦以珩说。

侍者的表情混合着同情和不耐烦。“先生,已经十一点了。您看……”

“再给我五分钟。”

侍者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收银台,和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秦以珩听不清,但他能猜到——大概是在说他疯了,或者喝醉了。

他没疯,也没醉。他清醒得可怕。

他重新看向温时野。幻觉中的少年终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十六岁时一模一样,安静,温和,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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