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52)+番外
门轻轻关上。
咔嗒一声。
像某个时代,终结的声音。
房间里,温时野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一滴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但他没有醒。
他只是翻了个身,抱紧了被子,像在拥抱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窗外,阳光正烈。
知了还在叫。
夏天还在继续。
只是有些人,要提前退场了。
---
下午两点半。
秦以珩坐在徽州火车站广场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屏幕上是温时野十六岁的借书证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微微笑着,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而现在,那个少年正在旅馆里睡觉,不知道醒来后,会发现他已经离开。
会哭吗?
会恨吗?
还是会……理解?
秦以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为温时野做的,最后一件事。
用自己,换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哪怕那个机会很渺茫。
哪怕那个机会,要用他整个的人生来换。
也值得。
因为温时野值得。
因为那个会在巷子里递给他纸巾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在图书馆偷偷画他侧脸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在雨夜靠在他肩上说“别骗我”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咳血时还怕拖累他的温时野,值得。
那个今天过十七岁生日的温时野,值得。
值得他用一切去换。
哪怕是自由。
哪怕是未来。
哪怕是……再也不见。
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广场,停在肯德基门口。车牌尾号337。
秦以珩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掰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走向那辆车。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像被撕开一样疼。
走到车边,后门自动滑开。里面坐着两个人——驾驶座是个陌生的年轻人,副驾驶是陈侦探。五十多岁,脸上有道疤,左眼有点斜视,和描述一模一样。
“上车。”陈侦探说。
秦以珩没动。“温时野呢?你们安排他住院了吗?”
“安排了。”陈侦探递过来一张纸,“徽州市人民医院血液科,VIP病房。今天下午三点入住。这是住院通知单。”
秦以珩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温时野的名字,虽然是假名“温远”,但病房号、床位号、主治医生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要亲眼看到他住进去。”秦以珩说。
陈侦探看了看表:“现在两点五十五分。住院手续三点开始办。如果你现在去医院,可能会碰到他。你确定要这样?”
秦以珩沉默了。
他当然想见温时野最后一面。
但他怕。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心软。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改变主意。
怕见到温时野,他会舍不得走。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相信你们。”
他上了车,关上门。
商务车缓缓启动,驶出广场,汇入车流。
秦以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广告牌,行人,自行车。一切都在后退,像时光倒流,又像某种永别。
陈侦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后悔吗?”
秦以珩没回答。
后悔吗?
也许吧。
但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温时野。
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光。
车驶上高速。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变成模糊的色块。
秦以珩闭上眼睛。
再见了,徽州。
再见了,夏天。
再见了……温时野。
祝你好运。
祝你活下去。
祝你在没有我的世界里,依然能看见光。
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他没有擦。
只是任由它们流,像一场迟到的大雨,终于在这个离别的午后,倾盆而下。
---
与此同时,“听雨居”207房间。
温时野在下午三点十分醒来。
头很痛,穿刺部位也很痛。他缓缓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下压着一张纸。
他拿起来,展开。
时野:
我走了。
钱和银行卡在背包里,密码是你生日。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会有人联系你。
好好治疗,好好活着。
别找我。
秦以珩
温时野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苦,像吞下了一整杯黄连水。
他早就知道。
从昨晚秦以珩接那个电话时,他就知道。
从今天早上秦以珩看他的眼神里,他就知道。
从秦以珩说要出去买吃的,却空手回来时,他就知道。
他知道秦以珩要走。
他知道秦以珩要用自己,换他的治疗。
他知道这一切。
但他假装不知道。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阻止,秦以珩会更痛苦。
所以他选择了装睡。
选择了在秦以珩吻他额头时,假装没有感觉。
选择了在秦以珩离开时,假装没有醒来。
选择了……让他走。
因为那是秦以珩的选择。
而他,尊重秦以珩的选择。
哪怕那个选择,会让他心碎。
温时野放下信,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
夏天还在继续。
只是那个说要陪他走完这个夏天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