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51)+番外
是秦振国。
秦以珩握紧手机,喉咙发干。
“……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秦振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底下是压抑的怒火,“这半个月,你玩够了吗?”
秦以珩没说话。
“陈建国跟我说了你的条件。”秦振国继续说,“书面协议,不干涉,最后一面。我可以答应。”
秦以珩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秦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回来后,立刻准备出国。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你自己选。但必须走,必须离开这个国家。”
“第二,出国后,五年内不许回来。不许联系国内任何人,包括周明远。我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你要彻底忘记这里的一切。”
“第三,”秦振国顿了顿,“忘记温时野。从今以后,他的名字,他的脸,他的所有一切,都不能再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他‘做不到’——用我的方式。”
秦以珩的血液几乎凝固。
五年。
忘记一切。
彻底消失。
“治疗呢?”他问,声音有些发抖,“你答应会安排他治疗。”
“我会安排。”秦振国说,“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但能治成什么样,看他的命。这点,你要有心理准备。”
秦以珩闭上眼睛。
这就是交易。
用他的自由,他的未来,他所有的人际关系,他整个的人生——
换温时野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渺茫的、不确定的机会。
“我要怎么相信你?”他问。
“你可以不相信。”秦振国的声音很冷,“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秦以珩,你只有三万块钱,加上周明远那十万,够干什么?一个疗程都不够。而温时野的病,需要几十万,需要几年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这些,你给得了吗?”
秦以珩沉默了。
他给不了。
他什么都给不了。
除了把自己卖掉,换来这笔“治疗费”。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秦振国说,“十分钟后,陈建国会再打给你。如果你同意,明天会有车去接你。如果你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放下手机,走回床边。
温时野还在睡。阳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么安静,那么美好,像一幅静止的画。
秦以珩在床边跪下,握住他的手。
“时野,”他轻声说,声音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我要走了。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对不起,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时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像是听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醒。
秦以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纸和笔。
他写了一封信。
很短,只有几行字。
时野:
我走了。
钱和银行卡在背包里,密码是你生日。
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会有人联系你。
好好治疗,好好活着。
别找我。
秦以珩
他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用温时野的水杯压住。
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只要带走自己的假身份证和一部手机。其他的,都留给温时野。
他打开背包,把周明远给的十万现金和之前的三万放在一起,又把银行卡插进去。密码确实是温时野的生日——1987年7月19日。今天是温时野的生日。十七岁生日。
而他,要在这个生日,离开他。
秦以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擦掉眼泪,继续收拾。
最后,他拿出那本素描本——温时野的素描本,里面画满了他的侧脸。他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那是温时野在“听雨居”画的,他靠在窗边的样子。
秦以珩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撕下那一页,折好,放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其他的,他放回素描本,放回背包。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个电话。
十二点五十分。
手机震动起来。
秦以珩最后看了一眼温时野,然后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考虑好了?”陈侦探问。
秦以珩深吸一口气。
“我同意。”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但我有几个要求。”
“说。”
“第一,车不能到旅馆门口接。我会去徽州火车站广场等。下午三点。”
“第二,我要亲眼看到你们安排温时野住院。在他住进病房之前,我不会上车。”
“第三,”秦以珩顿了顿,“最后一面,我要十分钟。单独。你们的人不能靠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陈侦探说,“但秦以珩,别耍花样。如果你跑了,或者试图联系温时野,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秦以珩说。
“那下午三点,火车站广场。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337。我会在车上等你。”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放下手机,走回床边。
温时野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秦以珩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生日快乐,时野。”他轻声说,“十七岁了。要……好好长大。”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那个只装着自己假身份证和手机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转身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