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50)+番外
是陈侦探。
秦以珩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他必须给出答复。
“谁的电话?”温时野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周明远。”秦以珩撒谎。
“哦。”温时野没再问。
出租车在“听雨居”门口停下。秦以珩付了钱,扶着温时野下车。老板娘看见他们回来,关切地问了几句。秦以珩简短地回答,然后扶着温时野上楼。
回到房间,秦以珩让温时野躺下,给他倒了水,吃了止痛药。
“睡一会儿。”他说,“我出去买点吃的。”
“嗯。”温时野闭上眼睛。
秦以珩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他没有去买吃的。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公共电话亭,插进IC卡,拨通了陈侦探的号码。
十一点四十五分。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考虑好了?”陈侦探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秦以珩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回去,你们真的会安排温时野治疗?”
“秦先生承诺的事,从来都会做到。”陈侦探说,“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所有费用他承担,直到治愈或……结束。”
“我要书面协议。”秦以珩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秦以珩,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谈条件吗?”
“有。”秦以珩说,声音很冷,“因为如果我不同意,你们就算把我绑回去,我也会跑。而如果我跑了,你们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更长。
“……什么条件?”陈侦探最终问。
“第一,书面协议,写明秦振国承诺承担温时野所有医疗费用,直到治愈或死亡。协议要公证,要有法律效力。”
“第二,治疗期间,你们不能干涉温时野的生活。不能派人监视,不能限制他的自由,不能强迫他做任何事。”
“第三,”秦以珩顿了顿,“我要见他最后一面。在我离开之前,单独见他一面。十分钟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记录。
“还有吗?”陈侦探问。
“暂时就这些。”
“我会转告秦先生。”陈侦探说,“但秦以珩,你要明白——这是交易,不是谈判。秦先生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也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温时野‘消失’。”陈侦探的声音很平淡,“医院每天都有病人死亡。多一个用假名字的、没有家属的、病情危重的白血病少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秦以珩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所以,”陈侦探继续说,“你最好祈祷秦先生心情好,愿意跟你做这笔交易。而不是选择……更经济的方式。”
秦以珩握紧话筒,指关节发白。
“我要听秦振国亲口答应。”他最终说。
“可以。”陈侦探说,“一个小时后,我会再打给你。到时候,秦先生会亲自跟你谈。”
电话挂断了。
秦以珩靠在电话亭的玻璃墙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那时候,温时野可能还在睡。
那时候,他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就会被决定。
他走回房间。温时野果然睡着了,侧躺着,呼吸平稳。穿刺部位的纱布上,有淡淡的血渍渗出,像一朵小小的、悲伤的花。
秦以珩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温时野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
那么安静。
那么脆弱。
像随时会消失的泡沫。
秦以珩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皮肤很凉,像没有生命的大理石。
“对不起。”他轻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时野。”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对不起,我给了你希望,又可能要亲手毁掉它。
对不起,我可能……要离开你了。
温时野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像是在寻找温暖。
秦以珩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滴在温时野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温时野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他不能吵醒温时野。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哭。
不能让他知道,他们可能……要说再见了。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
阳光还在移动。
时间还在流逝。
朝着那个必须做出决定的时刻——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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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三十分。
秦以珩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他坐在床边,等着那个电话。
温时野还在睡,可能是因为止痛药的作用,也可能是太累了。
十二点四十分。
秦以珩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陈侦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
“秦先生要跟你说话。”陈侦探说,然后把电话转接过去。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秦以珩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以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