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54)+番外
陈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把黑色的东西——不是枪,是个电击器。他按下开关,蓝色的电弧在尖端噼啪作响。
“冷静点,秦以珩。”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想用这个,但如果你继续发疯,我不保证。”
秦以珩看着那个电击器,又看看陈建国脸上那道疤,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靠回后座,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
“他在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他会去哪……”
陈建国收起电击器,重新坐好。“这已经和你无关了,秦以珩。从你上这辆车开始,温时野的人生,就和你无关了。”
无关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冰锥,扎进秦以珩的心脏。
他想起温时野睡着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无意识蹭他手的动作,想起他今天十七岁生日。
想起他说:“如果我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原来那不是假设。
那是预告。
温时野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在他决定放弃治疗、独自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而他,秦以珩,还在自以为是的“牺牲”,还在为这桩“交易”痛苦挣扎。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商务车继续前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秦以珩看着那血色,忽然想起温时野咳出的血。
一样的颜色。
一样的,生命流逝的颜色。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那部已经被他掰断SIM卡的手机。开机,屏幕亮起,壁纸是温时野十六岁的借书证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微微笑着,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秦以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打开短信界面,开始打字。
「时野,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不该以为我的牺牲能换来你的生。我太傲慢了。」
「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在哪。我不回去了,我哪儿也不去了。我就在徽州等你,等你来找我,或者等我找到你。」
「如果你不在了……」
打字的手指停住了。
秦以珩盯着那行字,盯着“不在了”三个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如果他不在。
如果他死了。
那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秦以珩闭上眼睛,删掉了那行字,重新开始写:
「我会在徽州等你。一直等。等到你出现,或者等到我死。」
「生日快乐,十七岁的温时野。」
「我爱你。」
点击发送。
当然发送不出去——没有SIM卡,没有信号。
但秦以珩还是点了发送。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发送图标,看着它最终变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看着那句“发送失败”的提示。
像某种隐喻。
像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他关掉手机,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浸湿了他的脸颊,他的衣领,他紧握手机的手。
车还在前行。
夜色彻底降临。
而温时野,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走向生命的尽头。
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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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 七月十九日 傍晚六时
温时野坐在开往南方的长途汽车上,靠窗的位置。
车上人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和汗水的味道。他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把背包放在上面,头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穿刺部位还在疼,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把锤子在骨头里敲。低烧也没有退,额头滚烫,脸颊却因为失血而冰凉。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血小板低,随时可能内出血。
白细胞高,免疫力几乎为零,一点小感染都可能要命。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但选择了不在乎。
因为比起这些,他更在乎另一件事——
不能让秦以珩的牺牲白费。
如果秦以珩用自由换来的是他的治疗,而他最后却死了,那秦以珩的牺牲就毫无意义。秦以珩会背负着这份毫无意义的牺牲,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
那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他选择不接受治疗。
选择用死亡,来让秦以珩的牺牲,至少换回一样东西——
自由。
不是他的自由。
是秦以珩的。
秦以珩为他牺牲,他再为秦以珩牺牲回去。
很公平。
也很……傻。
温时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很苦。
他想起秦以珩在信里写的:“别找我。”
他当然不会找。
因为他知道,秦以珩不希望他找。
秦以珩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接受治疗,希望他忘了自己,开始新的生活。
但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用秦以珩换来的机会活下去。
做不到在秦以珩失去自由的时候,享受“活着”的奢侈。
所以,他选择结束。
用一种安静、不打扰任何人的方式,结束。
汽车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司机站起来喊:“休息二十分钟,要上厕所、买吃的抓紧!”
乘客们陆续下车。温时野坐着没动,直到车厢里空无一人。
他慢慢站起来,背上背包,下了车。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店铺。黄昏时分,店铺陆续亮起灯,橙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