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柩(56)+番外
“温时野。”对方重复道,“2004年夏天,我在皖南的一个小镇上见过他。他……住在我家开的民宿里,住了半个月。”
秦以珩的呼吸几乎停止了。“什么时候?哪个小镇?他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死了。”李志远说,声音有些低沉,“2004年8月3日,在我家民宿里。白血病,没有治疗,走得很安静。”
8月3日。
五年前的今天。
秦以珩靠在车上,腿有些发软。
“他……”他艰难地问,“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说了。”李志远说,“他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告诉他,我不后悔。’”
不后悔。
温时野不后悔。
不后悔爱上他,不后悔跟他逃亡,不后悔放弃治疗,不后悔……死。
秦以珩闭上眼睛,眼泪从墨镜后面滑落。
“他还留了些东西。”李志远继续说,“一幅画,和一封信。信上写着‘给秦以珩’。我母亲一直收着,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他,就交给那个人。我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你发的寻人帖,虽然用的是假名字,但描述……很像他。”
“画……”秦以珩的声音哽住了,“能……给我看看吗?”
“我可以寄给你。”李志远说,“给我地址。”
秦以珩报出地址,手指因为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谢谢。”他说,“还有……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不痛苦。”李志远说,“我母亲说,他走得很安静,像睡着了。最后几天他画了很多画,都是同一个少年。他说那是他爱的人。”
秦以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幅画……”他哽咽着问,“画的是什么?”
“画的是两个少年,在夏天的路上骑车。”李志远说,“阳光很好,路很长。画的背面写着名字——”
他顿了顿,念出那两个字:
“《永夏》。”
永夏。
永远的夏天。
那个他们相遇、相爱、逃亡、分离的夏天。
那个温时野永远留在十七岁的夏天。
那个秦以珩用了五年,依然走不出来的夏天。
挂断电话,秦以珩坐在车里,久久没有发动引擎。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午后,他坐在商务车里,看着徽州城在身后消失。
想起温时野在旅馆房间里,安静睡着的样子。
想起他留给温时野的那封信,和温时野留给他的决定。
想起他们背道而驰,却都以为自己在为对方牺牲。
多么愚蠢。
多么……悲哀。
但温时野说:不后悔。
那他呢?
他后悔吗?
秦以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后悔吗?
后悔带他走吗?后悔没有更早发现他生病吗?后悔做那个交易吗?后悔……离开他吗?
也许吧。
但即使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温时野。
是他青春里,唯一的光。
即使那道光最后熄灭,即使那道光带给他五年的黑暗。
但至少,那道光,曾经照亮过他。
那就够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秦振国——五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秦以珩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接起。
“喂?”
“温时野的事,你知道了?”秦振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刚知道。”秦以珩说,“你早就知道,对吧?”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秦振国说,“让你更痛苦?让你放弃学业跑回来?秦以珩,五年了,该过去了。”
“过不去。”秦以珩说,声音很平静,“爸,有些事,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幅画,我会寄给你。”秦振国最终说,“李志远是我安排联系你的。温时野的东西,他一直好好收着。”
秦以珩愣住了。“你……安排的?”
“我答应过你,会安排他治疗。”秦振国的声音很低,“但他自己放弃了。我派人找过他,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李志远的母亲照顾了他最后一段时间,没让他受苦。”
秦以珩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那幅画,是他最后画完的。”秦振国继续说,“他说,如果你来找他,就给你。如果你不来……就烧掉。”
他顿了顿:“五年了,你没来。但我还是决定,应该让你知道。”
秦以珩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应该能承受了。”秦振国说,“五年前告诉你,你会毁了自己。现在告诉你……你也许会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活下去。
带着这份痛苦,这份遗憾,这份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活下去。
“爸……”秦以珩轻声叫。
“嗯?”
“……谢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之后,秦振国说:“画收到后,好好收着。然后……好好生活。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挂断电话,秦以珩坐在车里,看着洛杉矶灿烂的阳光,哭得像五年前那个在商务车后座、无助的少年。
但这一次,他知道为什么哭了。
因为终于知道了结局。
因为终于可以……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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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包裹寄到。
是个很轻的纸箱,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幅画,和一封信。
秦以珩先打开那封信。是温时野的笔迹,清秀,工整,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