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贵公子后(57)
一老者捻着胡须,叹道:“官府上个月本是说要颁布减税的条目,可如今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无声无息的。”
“就是啊!”立刻有人附和道,“当时可给我高兴坏了呢,谁知竟是白高兴一场。”
顾秋水原本手里正做着一对护膝,听着听着,手中活计渐渐慢了下来。
天幕低垂,众人逐渐散去。顾秋水挪动身子,坐到了先前多次和她搭话的大娘身边。
“大娘。”她怯生生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李大娘家中也是做漕运生意的?”
“不是不是。”李大娘笑着回答她,“不过是靠地吃饭的普通农民罢了。”
她说着说着,兀自骄傲起来,语气里也带上了明显的欢快,“我儿争气,前几年会试中了举,如今恰在那官府里当差,做个小吏,故而晓得些情况。”
顾秋水心中一喜。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她正愁去了扬州,无人打听、无人递信呢。
于是她连忙道:“既如此,可否请大娘帮衬一二?”
“实不相瞒,此番我去扬州,也是想要寻人。若在官府中能有人帮忙递个消息,小女自是感激不尽。”
她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李大娘对这知书达理的姑娘本就心里欢喜,如今顾秋水又亲自开口求她帮忙,言语客气,礼数周到,她还能有什么不应允的呢。
她遂满口答应道:“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只要能帮上忙,我定会帮你!”
*
翌日,红日初升,江风朗朗。船总算靠了岸。
李大娘是个热心肠,原本一下船就要带着顾秋水去打听,被她以身子不适想要歇息为理由拒绝了。
不知陈岘那里是个什么情况,但贸然打草惊蛇却是不好。
顾秋水带着小翠,寻了一间客栈暂且住下。
第二日,她命先前往金陵递信的那位心腹先往官府里去看看情况。若是能联络上锦书乃至陈岘本人,更是再好不过。
那人从晨间出门,直至傍晚才归。归来时,面色十分凝重。
“小姐。”他向顾秋水通禀道,“公子那边出了大事。”
“什么事?他人可还安好?”
那人摇摇头:“公子被带走,如今关在慎刑司里。”
顾秋水倒吸一口气:“这……怎会如此?那他可有性命之忧?锦书可还在?”
“锦书大人倒是还在的。我此番去,见得便就是他。大人说,公子被带走时,还发着烧。自被带进去道今日已两日有余。扬州那帮做官的故意隔绝了消息,咱们一点儿消息都递不进去。”
顾秋水将身子向后倚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锦书可否出得来?我要见他。”
深夜,亥时。
锦书掩人耳目地出了那使司,摸到了顾秋水所在的客栈。
按年纪来说,他应当还长顾秋水几个月。如今再见面,堂堂一大男子,竟然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朝顾秋水行礼:“小姐。”
顾秋水打量着眼前之人,对眼下的情形又有了心底判断。
实在是有些棘手。
她叹口气:“连你也瘦了这许多。”
锦书揖手:“真是对不住公子,也对不住小姐。”
顾秋水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朝他挥了挥手:“你也不必自责,情势所迫罢了。”
“先去安生歇息吧,我明日再想办法。”
办法,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之计,还是得尽快见上陈岘一面。其中具体情形,以及破局之法,还是他自己最清楚。
“小翠,去把李大娘给我留的那张条子拿来。”
“是。”
小翠很快奉命去了来。顾秋水将那地址熟记后,对小翠说:“找人打听一下这个地方再何处。明日一早,我们便登门拜访。”
“再去与我取纸笔来。我即刻修一封书,寄给陈伯父。”
“是,小姐。”
小翠走后,顾秋水独自一人,细细整理起思绪来。
她先前婉拒李大娘,一是人心难测,不知其子的身份,李大娘虽好心帮忙,但其子若是得知了什么消息,却未必愿意帮忙;二来,她也不愿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万一有所波及,她又如何能保全他们呢。
如今却是不得不去了。
油灯一盏,烛火微弱,在微风里摇摇曳曳。顾秋水也无心去管,自顾自洗漱一番,便躺倒床上。
即便如此,仍旧是毫无睡意。
“呼”一声,不知哪儿来的一阵风,吹灭了这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光亮。
无边黑暗笼罩过来,顾秋水以衾被裹住自己,强迫自己闭上双眼,沉入无尽梦乡。
清晨。
此时节还有些春寒料峭,刚起床时风吹得人有些发冷。待到白日里太阳出了头,红红火火地往那天上一挂,城里便热火起来了。
李大娘的住处并不难找。小翠提前找了人带路,没过多久便到了。
李大娘见了她来,十分高兴:“喔唷秋水姑娘,你可算来了!”
一面攀谈着,一面要去给她倒茶:“我心里还道,你先前那厢不愿意跟我来,是不相信老婆子我呢!”
“李大娘说的哪里话。”顾秋水朝她笑道,“本就是我麻烦您,您肯帮忙,小女就已然十分感激了。”
“快去坐下。”李大娘连连称是,“这忙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姑娘莫要如此客气呀!”
说着,便将人喊了出来:“我儿今日恰巧休沐,我喊他来与你一见。你要找什么人,尽管与他说便是。”
李桓被李大娘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