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青(46)+番外
他目光珍重,一字一顿:“我做的每个决定,从不后悔。”
“那天去周浩店里选择教你做陶,是我迄今人生中做过最正确,也是最庆幸的决定。”
他微微前倾,两人鼻尖相触。
“你的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我照单全收,这没什么好说的。”
“无论未来有多少不堪与纠缠,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都会陪你蹚过去。”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
看着裴以青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只有祝念慈温顺的倒影。
她眼眶发热,伸出双臂环住了他,欠身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颈间呼吸有些炽热和怀里的人身体微微颤抖。
他收拢手臂,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事的。”他在她耳边低叹。
祝念慈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祝念慈又不说话了。
裴以青却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地震动。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我不会消失。”
祝念慈心口一颤。
“我是你赶都赶不走的人。”
裴以青能读懂祝念慈所有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的话。
话落,他低下头,舌尖轻柔地撬开她的牙关,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
看着彼此的脸,两人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眉目是能传情的。
“还怕吗?”裴以青哑声问,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祝念慈不动。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拉着男人的手臂把自己揽进他怀里。
裴以青会意,手臂环住她的腰往上一托,让她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胸口。
“裴以青。”
“嗯?”
祝念慈不说话了,裴以青权当她想叫着玩,也不问。
——
夜色是柔软的绸,将两人静静包裹。
荧幕的光黯下去许久,客厅里只余墙角地灯一圈暖黄的光晕,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暖气,虚虚地浮在空气里。
祝念慈蜷在裴以青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像承诺,笃定而有力。
她几乎要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将自己连根拔起,全然交付。
直到一声震动。
祝念慈的心下意识一紧,随即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是祝道远。
她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从裴以青手里拿过电话,起身走到房间的窗户边。
指尖划开屏幕的瞬间,她就听见祝道远刺耳又讽刺的大笑。
祝念慈麻木的等待着他开口。
“哎呦啊,你真是,了不起啊。”
“我是说那个小白脸怎么看起来眼熟呢?祝念慈你真是可以的。”
祝道远吊儿郎当的语气让祝念慈恨地握紧拳头:“还记得你林叔叔吗?”
林昌东。
祝念慈怎么会忘记。
可祝道远的话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好比一阵暖风刚刚融化了冰面,好让人看见其下清澈的流水和浮游,却紧接着被投下一块巨石,将那片脆弱的美好砸得粉碎。
“林昌东有个外甥,”他故意顿了顿,“知道吧。”
祝念慈皱起眉,下意识回答:“我不需要知——”
“好像叫裴以青吧。”祝道远打断她。
祝念慈脑袋嗡的一声,时间仿佛被骤然抽空。
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血液在耳膜里疯狂冲撞的轰鸣。
那个她连触碰都觉得自损三分的夜晚,裹挟着包厢里令人窒息的烟酒臭气扑面而来。
还有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只越界的手,祝道远烙在她脸上的耳光……
全部经历的细节,一一想起,排山倒海般砸向她。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糊,扭曲。
林昌东的脸,祝念慈一直以来拒绝去清晰勾勒,只留下一个模糊而狰狞的轮廓,象征着少女当时的屈辱与无助。
可此刻,这个轮廓被强行注入了血肉,与眼前裴以青的侧影,以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产生了勾连。
怎么会?
电话那头的祝道远丝毫不放过她。
“你说你怎么这么贱呢。”
“当初多么刚正不阿的不肯陪酒啊!现在搞上人家外甥了!哈哈哈哈。”
祝念慈难受得几乎没办法把电话挂掉。
胃里一阵剧烈地翻搅,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强压下那股汹涌而上的恶心。
“怎么了?”裴以青看到是祝道远的电话,怕她有什么不对劲,就一直站在房门口等她。
看见祝念慈几乎要蜷下身,裴以青大步走到她身边,她的脸骤然失色,裴以青伸手想将人扶起。
祝念慈却像是被火星烫到,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裴以青愣住了,手臂停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进一步她不肯,退一步他不甘。
所以他只能压住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地看着她。
“小慈?”
祝念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
一下,又一下,带着闷痛。
“没什么。”祝念慈说,“可能是低血糖了,有点晕。”
她垂下眼睫,隔绝了裴以青探究的视线。
祝念慈没办法做到直视他的眼睛。
就这么僵持了半晌,她才愿意慢慢靠回他怀里。
脸颊贴在裴以青柔软的衣服上,她贪婪地汲取着那最后一点温暖,像末日来临前最后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