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114)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陪她过生日了。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还是和她小时候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指尖划过她的发顶,能感受到她发丝的柔软,这是他护了一辈子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他怎么舍得让她独自留在这乱世里,没了他的庇护,往后谁来护她周全?
没有了他,他的妹妹该怎么办呢?
于敏被他揉得有些痒,仰头看他,笑眼弯弯:“怎么了相公?”
于修看着她干净的眉眼,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不能让她慌,就只能把所有的不舍和担忧,都藏在这温柔的注视里。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用力抱了抱。
“没什么,”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暖炉烧得正旺,映得满室暖融融的光。
于敏安安稳稳靠在他怀里,耳尖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混着雪气与淡淡酒意的味道。
她心中隐隐透着不安,似有东西在她手中悄然流逝。
沉默半晌,于敏轻轻开口,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声音软却带着几分试探:“相公,朝中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啊?”
于修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些,喉结滚了滚,压下所有的苦涩,只低声应:“快了。”
一句谎话,说得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快了”,从来都是遥遥无期。
“今天我去市集买绒线,瞧着北羌城里都乱成一团了。”
于敏絮絮说着,指尖勾着他的手指,“有人拖家带口收拾东西想逃,还有人蹲在街边哭,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于修抿着唇,只沉沉应了一声:“嗯。”
“过几日,一切都会好的好。”
于敏忽然抬眸,挣开一点怀抱,认真地看着他,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他将自己的温度渡给他:“相公,不管怎么样,我都与你共进退。”
她的眼神亮得很,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带着下定了决心的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你生,我便生。你死,我就死。”
“这辈子,是生是死,我都会陪着你。”
第65章
◎我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我不要你陪我死,我要你活着,敏敏。”
于修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北羌的寒雪,掌心扣着她的手却用了劲。
他指腹摩挲着她指节的软肉,像是要把这温度刻进骨血里。
他低头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一字一句道破那层窗纸,“李泽正根本不是忙得无暇顾及北羌,他是故意的。”
“我手握三十万重兵,又在北羌根基深厚,他早容不下我了,便借着柔然来犯的由头,断了我的援兵粮草,想借柔然人的刀,让我和这十万弟兄全埋在这北羌的雪地里。”
“他要的从来只是我于修的命,可我不能让满城百姓跟着遭殃,更不能让手下的兵卒做这无谓的牺牲。”
于敏的眼泪瞬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她用力反握住他的手,指尖都在抖,哽咽着摇头。
“……相公,不能这样,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换,我们俩都要好好活着,总有办法的,我们再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她连呼吸都乱了,满心的慌,只知道眼前这人是她护了她一辈子的阿兄,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她不能让他去送死。
于修抬手拭去她的泪,指腹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温柔,眼底却只剩决绝。
“没有办法了。粮草撑不过三日,军中弟兄折损过半,柔然人把北羌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再耗下去,不过是一起死。”
他说着,松开揽着她的手,转身从榻边的木柜里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还有几叠厚厚的银票,压着一枚小小的玉扣,是她小时候戴过的那枚。
他把木盒递到她面前,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里是京郊的几处宅院地契,还有这些银票,足够你衣食无忧过完后半辈子了。”
于敏看着那木盒,手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接,眼泪流得更凶。
“我不要这些,我只要你活着!”
“于修,你把这些收起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突围,哪怕逃去关外,也好过你在这里送死!”
“突围?”于修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柔然人布下了天罗地网,但凡有一点突围的可能,我怎会让你走?”
“敏敏,听话,这是唯一的路。”
他伸手,想把木盒塞进她怀里,于敏却猛地偏头躲开,身子往后缩,像只受了惊的小兽,眼底满是哀求。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听,你若死了,我拿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于修的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目光,怕自己那点决绝会瞬间崩塌。
他抬手,强行把木盒塞进她手里,掌心按着她的手背,逼着她握住。
“我护着你,从来不是让你跟着我一起死。你活着,才是我于修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于修,也忘了周念敏。”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嫁个寻常人家,生儿育女,安稳过一生。这才是我想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