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25)
虚弱的李泽正躺在龙榻上,他神情萎靡,目光有几分呆滞,似乎没听见于敏刚才说的话。
“皇…..”于敏欲开口,想要更大声说一遍。
他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跪爬在他枕边的于敏。
黑曜石般的瞳仁深不见底,从未在他眼底出现过的情绪像烟花在黑夜里绚烂的爆炸开。
他与于敏对视,眼神粘着于敏“寸步不离”。
“如果朕现在也快要死了,你是要去找你阿兄,还是留在朕身边呢?”
于敏呼吸忽然一窒,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问于敏,阿兄和他,于敏究竟会选谁?
李泽正虚弱的声音虽然低小,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人皆齐刷刷朝于敏看来,惠嫔一脸惊讶,之后便很快恢复平静,眼里失落的情绪难掩。
李公公则是淡淡的看了皇帝一眼之后又淡淡的看了于敏一眼,然后闭紧嘴巴,不敢再有多余的表情。
指尖轻轻攥紧袖角,垂眸掩去眼底波澜,于敏的声音稳得像浸过温水。
“皇上,您乃真龙之躯,真龙之躯自有天护,您会百病不侵入,永远健康长寿。”
看似没有回答,却是做了坚定的选择。
于敏抬眼看李泽正,他神情漠然,看不出喜怒。
空旷的寝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微响,连针尖落地都仿佛能震起回声。
许久,李泽正才从榻上发出一声虚弱的低问,气若游丝:“这次又要去多久?”
“臣妾……不知道。”
“若阿兄运气好能挺过来,臣妾想待他康复再回宫;若运气不好……”说着,于敏的眼底覆上一层厚重的阴霾,“大约也不会需要太久。”
于敏漫不经心回答李泽正的问题,满心满脑想的都是于敏阿兄。
阿兄,你千万不能有事。
等等于敏,于敏这就回来了。
“你阿兄的情况越发严重紧急,我知道你现在很担忧你阿兄。”李泽正气若游丝。
“你走吧。待朕病愈,也去看看你阿兄。”,
李泽正平静的看着于敏,那眼神平静得于敏心里有些发悚。
于敏虽察觉到几分异常,却并未在意,一心沉寂在担忧阿兄的病情中。
“谢皇上恩典。”
于敏叩首谢恩后转身离去,步履匆匆,并未留意身后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更未听见随后响起的碎裂声——
“砰!”
惠嫔本端着温水上前侍奉,怎料方才还在榻上奄奄一息的皇上,竟如回光返照般猛地坐起身,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殿内炸开,滚烫的水渍溅在金砖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胆小内向的惠嫔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噗通”跪下,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求皇上息怒……”
她实在不解,皇上方才还气息奄奄,为何骤然雷霆震怒?
脑中忽然闪过方才无意间听见的低语。
皇上问宸妃:若朕此刻也快死了,你是要去找你阿兄,还是留在朕身边?
莫非……
惠嫔斗胆抬眼偷瞥。
只见李泽正已站起身,居高临下的身影如山峦般巍峨压人。
方才脸上的苍白颓败一扫而空,肤色竟透着健康的润色,下颌线绷得清利落索,连眼底的倦怠都化作了灼人的锐利。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开:皇上莫非在装病?而这个秘密竟就这样被她发现了。
这想法让她浑身发冷,哆嗦得更厉害了。而李泽正投来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在她身上。
“皇……皇上……”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今日之事,你胆敢泄露半分,”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寒潭,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威压,“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臣妾……臣妾绝不敢!”惠嫔死死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退下吧。”
“是。”
惠嫔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外,李泽正便负手走到龙案前,指尖重重按在冰凉的砚台上。
烛火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冷硬。
“李公公。”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谁把于将军的消息漏给宸妃的?”
李公公连忙躬身:“回皇上,是陆尚宫。”
李泽正眸色一沉,指节捏得发白:“这个女官真是没规矩了。”他冷哼一声,“司衣司那边知会一声。别让一个不懂规矩的女官坏了宫中风气。”
“奴才遵旨。”李公公领命。
“于将军病危的事,”李泽正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往后,不许再让任何人知晓。”
李公公连忙应下:“奴才明白,定不会再出纰漏。”
他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心中情绪纷乱复杂。
于修的名字,在北境的风雪里淬过,在南疆的瘴烟里浸过,早已成了朝廷最锋利的剑、最坚实的盾。
可这样锋利的剑,对皇上来说无疑是一把双刃剑。
皇上欣赏他,更多的是忌惮他。
他镇守的城池,夜市永远亮到三更,商旅往来从无劫掠之忧;他经过的村庄,农户会捧着新米追出二里地,只为让将军尝口家乡的味道。
这样富有威望且手握重权的将军,哪个帝王不忌惮。若哪天于修起兵谋反,自己未必能有事成把握将他压住。
虽然忌惮,可少年时并肩作战的情谊并非作假,想起曾经一起读书学习的日子,那真是他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
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定,李泽正只好将此消息压下,密而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