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27)
“我们兄妹一场,相识这二十年,我日日猜你的喜怒哀乐,可这一次,我竟猜不透,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连活下去的力气都不肯留?”
于敏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想了又想,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来。”
“你先醒过来好不好?醒了我们慢慢说。”于敏依旧紧紧抓着他,轻晃他沉思的身体,祈求着他能醒过来。
想到了爹爹与于敏预谋假死脱身的事,于敏都还未与阿兄坦白。
于敏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爹爹的事阿兄一定在意。
于敏边哭边说,“关于爹爹的秘密,我以前总犹豫着不敢告诉你,现在我全说给你听,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
“你说过最喜欢川西的风光,”于敏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得厉害,“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日照金山,看雪山下一望无际的草原,看牦牛甩着尾巴啃嫩草,听牧人在山谷里唱悠长的歌……”
“那些你念了无数次的画面,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你说过要带我去的……”
“你不知道,我在宫里的日子有多苦。”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清晨天不亮就起身,对着空荡荡的寝宫从天亮坐到天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阿盼会陪我说几句话。”
“我每天都想家,想你,想爹爹……这深宫里的墙太高了,把人心都困得发僵,只有想到你,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念想啊。”
于敏将他的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袖,“你若走了,我怎么办呢?这漫漫长夜,这无边无际的孤单,我一个人要怎么熬过去?”
说了这么多,阿兄还是没有半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于敏荒了,难袋空空的,伴随阵阵耳鸣,一时无措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病笃乱投医,走向绝路的于敏只有以死相逼这条路了。
于敏拔下头上长而尖锐的发簪,抵住自己的脖颈。
“如果你走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阿兄说过,除了爹爹于敏是他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最在意的人因为自己而牺牲,阿兄一定会愧疚难过的。
于敏望着他苍白的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阿兄,要活我们一起活,要死我们一起死。”
“黄泉路远,这一次,我陪你一起走。”说着于敏孤注一掷,高举发簪。
阿兄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敏敏。”
恍惚间,似乎听见他在于敏耳边低低唤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却让于敏猛地一震,抬起泪眼望向榻上的阿兄。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于敏,然后举起无力的双手,一把将于敏拉入他的怀中。
那怀抱很轻,带着久病的虚弱,于敏安心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于敏,令于敏眼泪决堤。
“傻瓜。”阿兄温柔轻抚于敏的后背。
于敏说,“别再这样吓我了。”
他的声音如山间清涧淌过河床,淡淡的令人心安。
“嗯。”
“于大哥。”
门外忽然传来清脆的女声,黄伊染提着药材走进来。
门扉打开,强光猛烈的从外头袭入。
烈阳如炬,刺破所有阴霾暗角,将于敏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伎俩、藏污纳垢的心思一并照亮。
于敏躺在阿兄怀里,身形猛的一顿。似被烫到般从于敏阿兄怀中挣脱,板正的坐直身体。
羞愧,害怕,于敏不敢直视黄伊染,更害怕一旁的阿兄看出于敏的异常。
她看出来了吗?于敏不该贪恋于敏阿兄的怀抱,与他在床上这般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然而黄伊染心思单纯,不喜胡猜乱想,只是带有几分艳羡的看了看我们,笑着道“你们兄妹俩感情可真好。”
于敏松了口气,心态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于敏慌忙从起身,用袖口拭着眼角,强笑道:“伊染妹妹,你来啦。”
“来啦。”
她径直走到床边,将药材往桌上一放,对着阿兄扮了个鬼脸:“我这次可不是私闯于府,是于敏上次说让我下次来直接走正门的,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板着脸骂我。”
上次于敏送她,的确说了这样的话。
说着一一介绍起自己带来的药,“我给你带了药,都是我爹珍藏的好东西。”
阿兄眉峰微蹙,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严肃:“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黄伊染却俏皮地眨眨眼,伸出手指抵着唇:“秘密。”
“我阿兄病重的消息目前还在封锁当中,”于敏语气凝重起来,“此事事关要害,如今可开不得玩笑。”
她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声音软下来,“我说了是秘密嘛,你们俩个要保证生我的气。”
于敏点点头,阿兄不做表态。
不过于敏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黄伊染手指打圈,心虚的左看右看,然后指着阿兄道,“好久不见你,我又实在想你,今早起床便忍不住偷偷来看你了。”
于敏的心咯噔一下,淡淡的愁萦绕在胸口久久不散。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脚边缘,“我偷偷趴在你窗沿,听见太医说你咳血了……我阿爹上次也这样,吃了这药很快就好了,说不定对你也有用,我便赶紧回去拿了来。”
阿兄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终究软了些,“不是说过了吗?下次来找我,不要再这般偷偷摸摸的。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