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88)
阿盼吸了吸鼻子,望着于敏认真的眼神,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只是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一松开,就会弄丢这份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依靠。
于敏安抚着哭泣的阿盼,惆怅的看着烛火出神,头疼该如何逃出京城。
她死的消息已经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是个人都知道,皇上最疼爱的宸贵妃葬身火海,他日日以泪洗面,竟信了旁门左道的巫蛊之言,说什么能借身还魂。
如今宫里的人正拿着宸贵妃的画像,在天下四处搜寻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一旦找到,便要强行带回宫去做那所谓的“替身”。
于敏本就怕暴露身份,若走正规关口,必定要验身份、对容貌,一旦被认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又要被拽回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思来想去,她终于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待到深夜,趁着月色被乌云遮住,四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时,悄悄摸到了淮阳河岸边。
河水在夜里泛着冷光,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河对岸模糊的树影。
只有从这里潜水过去,避开所有关卡,才能真正逃离这是非之地。
夜风吹得河面泛着冷光,于敏深吸一口气,将身上的布裙紧紧裹在腰间,只留一件贴身里衣,悄无声息地滑入淮阳河。
河水冰凉刺骨,刚没过胸口,便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她不敢停,只咬着牙往河心游去。
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几点模糊的光晕。
就在他游出京城不久,脚下忽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往水下拽。
于敏心头一紧——是暗流!
她慌乱地想往上游,手脚却像被灌了铅,怎么也挣脱不开那股力道,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河水瞬间涌进她的口鼻,冰冷的触感包裹着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拼命挥舞着手臂,眼前却渐渐模糊。
她所有的意识,都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她及笄那日,城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是阿兄从战场凯旋了。
于一众宾客的目光中,他一身银白铠甲还没来得及卸下,肩上沾着的硝烟味混着晨光,大步流星地走进府中,径直来到她的面前。
阿兄捧出一对赤红宝石耳坠,宝石在烛光里泛着明艳的红,像淬了火的霞光,衬得他指尖的薄茧都温柔了几分。
他将珠宝轻轻递到她眼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爽朗,却又满是珍视,“这世间最红艳的珠宝,旁人都配不上,只送我最爱的掌珠。”
阿兄……
于敏的心中充斥着遗憾。
她好像再见他一面。
可惜,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牛马放国庆有时间更文了,真不容易啊
第51章
◎她有哥哥了◎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把翰林院编修于成海家的青瓦润得发亮。
正房内的嘶喊声骤然停歇时,于成海在廊下焦躁踱步的动作骤然停止。雨声滴答滴答,一如他乱了的心绪。
稳婆苦着脸撩开染着松烟香的门帘,青布围裙上沾着暗红血渍,对着于成海屈膝道,“大人,是位千金,可夫人……终究没熬过这胎气。”
里屋传来婴孩细弱的啼哭,像被雨打湿的蝉鸣。
于成海已无心管顾啼哭的婴孩,扑通一声,跪在自己妻子床前嚎啕大哭起来。
暮春的雨停了,于家宅院却再没回暖。
妻子断气的那一刻,于成海的魂魄似是跟着去了大半。
案头待批的策论堆得老高,墨汁干成了硬块。
襁褓里的于敏饿得失了力气,哭声细得像根断线的棉线,他却整日枯坐在亡妻的梳妆台前,指尖摩挲着镜匣上的缠枝纹。
这般浑浑噩噩过了半年,秋风卷着落叶飘进窗棂时,于成海正独自趴在桌前,就着冷掉的菜,灌下第三坛烈酒。
酒液顺着嘴角淌进衣襟,烧得喉咙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桌上妻子的画像,渐渐醉倒在桌案上。
梦里是熟悉的卧房,妻子穿着生前常穿的月白襦裙,站在妆镜前,却没像往常那样回头笑。
不等他开口,妻子转过身来,眼底满是失望,语气冰冷,“我怎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人?仕途你抛在脑后,咱的孩子尚在襁褓,你连换块尿布都嫌烦。那是我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你竟忍心让她哭到嗓子哑?于成海,你真让我寒心!”
话音落时,他猛地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照见襁褓里的孩子正瘪着嘴,小脸蛋憋得通红,似是快要哭出来。
他踉跄着扑过去,笨拙地抱起孩子,鼻尖蹭到女儿柔软的胎发,眼泪忽然就砸在了襁褓上。
他笨拙地将襁褓裹紧些,学着记忆里女人带孩子的模样,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从那以后,于成海变了模样。
他把案头堆积的文书重新整理好,虽不再像从前那般汲汲于仕途,却也认真处理分内之事。
每日,他都会会亲自给于敏换尿布、喂米汤,午后抱着她坐在院中,笨拙地念着浅显的童谣。
于成海一个大男人,当爹又当娘,一个人带孩子还得兼顾仕途,一年不到的时间便苦得面容消瘦。
他的好友看不下去,说要给他找个续弦,有个女人照料,他便不会这般辛苦了。
于成海总是态度坚定的拒绝,他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也只爱他的妻子。
于成海为孩子取名于敏,有敏而好学之意。
可这敏字,却成了桩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