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心另有所属(92)
“乞巧节又不只有灯会。”于修在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你盼了许久的水红罗裙,昨日绣娘刚送过来,不穿去让人瞧瞧岂不可惜?”
“再说,你的那些小姐妹,一定也如你期待与她们见面那般的想和你见上一面吧。”
于敏没再说话,心里却悄悄泛起暖意。
不多时,于修端来铜盆,先用帕子蘸了温水,轻柔地帮她擦了脸,又取过梳妆匣,坐在她身后。
镜前的铜梳齿划过发丝时,带着轻微的痒意。
于修的手指修长,穿过她的发间,一点点将散落的碎发拢起,动作慢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他选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先轻轻挑起发髻,再将簪子缓缓插入,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后,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阿兄,我想梳花冠。这个发髻和我的裙子搭。”于敏忍不住轻声说。
于修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我正给你梳花冠呢。”
他们兄妹还真是心有灵犀。
发髻梳好,他取过那件水红罗裙,先帮她拢起里衣的袖口,再将罗裙轻轻披在她肩上。
系带时,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于敏痒痒的,肩膀不禁瑟缩了下。
手指穿过系带,慢慢系成一个规整的同心结,动作轻得仿佛怕碰坏了裙上绣着的缠枝莲。
“好了。”他直起身,帮她理了理裙摆。
于敏依言转身,罗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裙摆的珍珠缀子发出细碎的声响。“阿兄,你看看我,我好看吗?”
于修望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声音也软了几分:“当然好看啦,我们敏敏穿什么都好看。”
第53章
◎阿兄会永远保护她◎
出了门,于修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
于敏和小姐妹们凑在糖画摊前选图案,他便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姑娘们围着首饰摊子挑珠花,他又会提前帮她们挡开拥挤的人潮。
连摊主都笑着打趣:“这哥哥比护花使者还尽心。”
一个小姐妹咬着糖葫芦,凑到于敏耳边小声羡慕,“敏敏,你阿兄也太好了吧!我家那个,只会抢我点心,还总把我刚扎好的辫子扯散。”
另一个姑娘也跟着点头:“我哥更过分,上次我想让他陪我来买胭脂,他居然说姑娘家的事他才不掺和,转头就去跟人下棋了!”
于敏不说话,心里默默高兴,她的阿兄,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人潮如涌,推着一行人往前挪。
于敏正侧耳听小姐妹说灯会上的新奇玩意儿,后腰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手里的绢帕不知掉在何处,等稳住身形时,耳边的笑语声竟全没了。
她看不见,只能僵在原地,下意识攥紧裙摆。
往来的人潮没注意到这个僵立的于敏,她肩膀被撞得发疼,胳膊也被蹭得发红,每一次踉跄都让她心尖发紧。
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小声喊着“阿兄”。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淹没在叫卖声与嬉笑声里。
“啪!”
一声巨响突然在头顶炸开。
于敏吓得浑身一缩,下意识要抬手捂耳朵,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温厚的大手攥住—。
力道熟悉又坚定,瞬间稳住了她晃荡的身子。
模糊的视线像蒙尘的镜子被骤然擦净,先是看清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腹还带着薄茧。
再抬眼,便见阿兄清晰的轮廓。金色的烟花碎屑如雨般在他身后落下。
他满脸担忧,逆着拥挤的人潮,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
“阿兄……”于敏的声音裹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可心里的慌却像被这双手攥住般,一点点散了。
她知道,她的阿兄,一定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保护她。
于敏十二岁那年,阿兄于修刚满十七。
庭院里的石榴树还没来得及结出红艳的果子,前厅就传来了爹爹沉得能压碎空气的声音。
他要让于修跟着镇北侯出征。
那天的阳光明明暖得能晒化檐角的积雪,于敏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把自己关在西厢房,任凭丫鬟怎么敲门都不应,连爹爹送来的桂花糕都原封不动放在窗台上,直到糕点上落满了细碎的灰尘。
她在跟爹爹置气,气他的心肠比后院的青石板还硬,气他连一句犹豫都没有,就把阿兄推向了刀光剑影的战场。
夜里,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于敏知道是于修来了。
她背对着门口,故意把被子裹得更紧,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可下一秒,头顶就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于修的手掌轻轻揉着她圆滚滚的脑袋,指腹带着他惯常练剑留下的薄茧,蹭得她头皮发痒。
“敏敏,别跟爹爹闹脾气了。”于修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裹住她的耳朵,“保家卫国,让百姓都能安稳过日子,是为兄从小就想做的事。”
于敏再也忍不住,猛地翻过身,眼眶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可是阿兄,战场上有刀剑,有弓箭,我担心你……”
于修俯身,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指尖带着微凉的风,“为兄武艺不差,定会平安回来的。等我回来,就带你去城外的河滩放风筝,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月光正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少年气的眉眼上,像是给那句承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于敏攥着他的衣袖,重重点头,却没敢告诉于修,她其实见过从战场上回来的伤兵,断了胳膊的,少了腿的,那些狰狞的伤口像噩梦一样,总在夜里缠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