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117)
没头没尾地说什么呢
两人鸡同鸭讲,一时无话,只有衣料上水汽被烘干时蒸腾起的细微白烟,和洞外偶尔传来闷雷一样的泥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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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炎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伤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寒意也顺着湿衣往骨头缝里钻,真是不好受。
他端着架子,强行压下不适,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火光旁那个忙碌的身影。
她烤得认真,时不时用手拍拍袍子,上半截袍子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温棉烘着烘着,突然笑了一声:“我以后出宫了,开个烤羊肉串的铺子也挺能赚钱。”
昭炎帝道:“姑娘家开这个铺子,那多累呢你当宫外的日子那么好过,且不说旁的,你这心慈手软的,能下得了手杀羊么”
温棉不服气道:“我哪儿心慈手软了,逼急了,我连人都杀的!”
“快别说嘴了。”皇帝笑了一下,只摇头,“你这样的性子,没人护着,能叫人欺负死的。”
“我这性子怎么了我……”
温棉嘀嘀咕咕。
皇帝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他想。
她不像个女人,也不像个男人。
有时油腔滑调的跟条泥鳅一样,叫你抓不住手,有时又鲁莽胆大,连命都不要。
她人是跪着的,却从未真的跪下去过,看起来软绵绵的身子里有一根硬邦邦的骨头。
是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温棉拿起烘得差不多干透的外袍,抖了抖,重新穿回身上。
她看了看皇帝,见他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嘴唇失了血色,眉头不由得蹙起。
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他的袍角。
“万岁,您必须把湿衣服脱了,至少脱了外袍烤一烤,不然寒气入骨,不是闹着玩的。
您要真觉得害臊,我背过身去,绝不偷看,您自己来,成吗”
昭炎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旖旎。
她是真的只想着救人,没想别的。
沉默片刻,他终究是败下阵来。
“好。”他声音低哑,终于松了口,“你转过去。”
温棉立刻起身,背对着他坐到火堆边,面朝洞口,当真一眼都不再往回看。
昭炎帝解开腰间玉带,湿透的衣物剥离身体,接触到山洞里微凉的空气,激起一阵寒栗。
他将外袍褪下,只余贴身的素白中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再脱,只将湿透的外袍拧干,学着温棉那样,将衣服架在火堆旁的树杈上烘烤。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火焰燃烧跳跃。
昭炎帝想叫她转过身来,却不知怎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他有种将心里头积攒了多年的话一吐为快的想法。
“温棉。”
“嗯”
“你知道今日朕祭拜的是谁吗”
温棉诧异地拧回身:“您祭拜人了什么时候”
皇帝捏了捏眉心,觉得头疼。
温棉自顾自地想下去。
“是了,是在那个庙里,我见着您跪一个盒子来着,盒子里好像是支镯子。
爷们儿不能戴那样的,也戴不上,是女人家的东西,不会是先皇后,没有皇帝为老婆下跪的,那就只能是……啊!”
温棉倒抽一口凉气。
昭炎帝一句话没说,就见她将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
他古怪地看着温棉:“你……能读心”
温棉白了他一眼:“我哪有那神通这种泼天的机遇要降临世间,也只会降临到您头上呐。”
昭炎帝周身的沉郁之气霎时散了个干净。
“你没想错,朕是来祭拜生母的。”
他索性叉着腿,箕坐地上。
温棉想到那座山上的小庙,又想起宫里的太后老佛爷,心里打了个突。
老天爷,别说了,她一个小听喝儿的,知道太多能有什么好处
皇帝陷入久远的回忆,眼神迷瞪。
“我不知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自我降生后,从未见过她,皇父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直到皇父晏驾,我才从皇父怀里发现一支银镯子,他一直贴身收着。
第一眼看见这支镯子,我就知道,这是她的东西,我生平就违逆了一次皇父,没把镯子随皇父同葬。”
温棉突突直跳的心肝回稳下来。
昭炎帝仿佛决心要刺激她一样,冷不丁道:“你知道吗我幼年时曾隐约听到过一句话,说皇父爱上了弟媳,不顾伦常要娶她为妻。”
温棉的心肝在腔子里疯了一样活蹦乱跳。
他这会子是病糊涂了吧有病就去医,做什么跟她讲些掉脑袋的话,等他清醒过来,她还能有好
昭炎帝仿佛听到了她在想什么,笑道:“放心,朕不会杀你头,朕给你下口谕,日后绝不会打杀你,如此可放心了你就当朕病糊涂了,在说胡话吧。”
这些话压在心里多年,没个倾吐的地方,今日许是真糊涂了,对着她一吐为快起来。
皇帝无奈地笑,他自诩是个刚毅之人,从来对着没刚性的人很看不上,没成想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遇上她,身上那层威严的皮没了不说,自来的警惕防备也没了。
温棉一句话不敢说,一丝儿声气都不敢表露,生怕皇帝发现她还在喘气,一刀攮死她。
听到他说不会杀人,高高提起的心这才放下。
火堆“毕毕剥剥”的响着,她心中生出一抹难过来。
温棉不会看人眼色,但她懂人心。
她犹豫良久。
对着皇帝,有些安慰话,谁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僭越,叫人知道就得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