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他有读心术!(71)
落在不远处的那双眼睛里,便是好一幅小儿女偷香图。
皇帝的脸在暮光中冷得能凝出冰碴子。
好好好!
真是好极了!
她避他如避蛇蝎,连面都不肯多见,告假一躲就是数日。
如今倒好,却有闲情逸致,在这黄昏僻静处,与另一个男人私相授受,言笑晏晏。
郭玉祥早早看见了,心道真是宿世的冤孽。
皇上赐宴诸位臣工,才吃了几杯酒,嫌席上闹腾,出来散散,这就撞见温棉和小公爷私会。
鲁小公爷这样子,不能是也瞧中温棉了吧!
苏赫刚夺下信,余光瞥见一抹明黄,下意识跪下。
温棉见他如此,也看了过去,但见鹅卵石路那头,皇帝半边身子隐在树影之下,看不清神色。
昭炎帝薄唇紧抿,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冰冷的字:“随朕来。”
苏赫与温棉下意识对望了一眼,皆不敢说话,垂首跟随。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随行的太监侍卫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踏入烟波致爽殿前的庭院,苏赫便极其利落地“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青石地上,动作干脆,姿态恭顺。
温棉跟在他身后,见状,脚步顿了顿,迟疑了一瞬,终是不情不愿地也跪了下去,就在苏赫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
皇帝在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并排跪着的两人。
一个是年纪轻轻的御前侍卫,一个是青春年少的御前宫女。
放到话本里,该是一对相配的好鸳鸯。
此刻这般齐齐整整跪在一处,仿佛同气连枝一般。
这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眼里,刺得他心头的邪火“噌”一下燎原而起,几乎要将最后一点理智烧尽。
皇帝一眼便瞥见了苏赫手中那封未曾藏好的信笺。
郭玉祥时刻留意着主子脸色,见状立刻躬身上前,不由分说便将那信从苏赫手里取了过来,恭敬呈上。
皇帝接过,展开只草草扫了两眼。
是温棉的字无疑。
入目便是一句“妾心如磐石。”
皇帝只看到一句,便似被触痛了一般,不敢再看,“唰”地捏紧纸张。
他脸色愈发阴沉,捏着信纸的手指用力,几乎要将那薄纸揉碎。
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阶下跪着的两人,最终落在温棉低垂的头顶上。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温棉,随朕来。”
说罢,转身便往殿内走去。
郭玉祥吓得两股战战,乖觉地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待皇帝和温棉一前一后进了内室,立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扇。
内室燃着火烛,皇帝猛地将那封信摔在紫檀木书案上,带起一股风,火烛跳跃明灭。
他转身,目光如炬,紧紧锁住跟进来的温棉,胸膛因怒意而微微起伏。
“温棉,你可知道宫女私会外男是何等罪过你一日未放出宫,便一日是朕的人,可你不思尽心当差,竟做出与侍卫传情之事来,你可知罪”
温棉本欲开口辩白,说清原委。
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骤然窜入脑海。
「不如……将错就错借此机会,坐实与苏赫有私的嫌疑。
皇帝堂堂天子,总不至于为了她一个小小宫女,去跟自己的表弟抢女人吧
这或许是彻底斩断他念想,保全自身出宫之路的绝佳机会。」
心念一定,她反倒平静下来,利落地双膝跪地,俯首叩拜。
“奴才知罪,奴才举止失检,有违宫规,任凭万岁爷责罚。”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伏地的身影,她心中那番急转的念头,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喜的是,她果然对苏赫无意,此番不过是场误会;
怒的是,她为了离开他,竟不惜赌上女儿家最要紧的清白,宁可自污,也要离他远远儿的。
皇帝的心头蓦地涌上一股挫败与冰凉。
他就这般令她厌恶惧怕,以至于不顾名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温棉跪伏在地,半晌听不见皇帝的动静,心中忐忑,忍不住微微抬眼偷觑。
只见皇帝已经展开了那封誊抄的信,目光快速扫过全文,眉头先是紧蹙,随即又缓缓松开。
只是脸色依旧沉得吓人。
他显然已看明白,这封信与温棉半点干系也无,是鲁婉贞的陈情书。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温棉身上,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字儿一看就是你写的,原信件呢”
温棉心知瞒不过,也无需再瞒,只得如实道:“回万岁爷,鲁姑娘交予奴才的原信,奴才已烧了。因恐其中有不当之物,牵连自身,故而誊抄了一份。”
竟然变聪明了。
皇帝脸上浮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很快又压平嘴角,拉长脸子。
“你倒是谨慎。只是,这信既然是鲁氏所书,你又为何说这是你与苏赫的传情之物欺君罔上,温棉,你的胆子是愈发大了。”
温棉心头一紧,俯身更低:“奴才知罪,奴才只是不想万岁为这等小事烦心,索性承认,万岁还能少操些心……”
“朕竟不知温姑姑这般忠心!”
皇帝打断她,语气讥诮。
他被这一番话气得火冒三丈。
堂堂天子,能任由她用这么牵强的话随意敷衍吗
“既然你这般忠心为朕着想,朕便成全你。”
昭炎帝随手从书案一侧抽出一本蓝皮册子,扔在温棉面前的地上,封皮上赫然是《大雅》。
“翻到烝民一篇,将此篇抄写百遍。好好学学,何为忠,何为诚,抄不完,不准走出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