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垫脚石的崽后(163)+番外
想起第一次来红旗镇那天。
想起老槐树下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想起知行收留我们那天。
想起这二十五年。
想着想着,我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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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春天】
3月15日
回红旗镇了。
小念抱着那个大海螺,听了半天。
“真的有海的声音!”
知行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小晨做饭,一家人吃饭。
小念说:“爷爷,海南好玩吗?”
我说:“好玩。”
“那你们还去吗?”
“去。冬天去,夏天回来。”
“那我放假也能去吗?”
“能。”
小念高兴得转圈。
知行看着小念,眼睛里全是笑。
吃完饭,小晨和叶枫在阳台上说话。
我和知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什么,我们都没看。
但这样坐着,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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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叶枫走了】
10月31日
叶枫走了。
去北京。
送他的时候,小晨站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
叶枫过来,和小晨握了握手。
“走了。”
“嗯。”
就两个字。
但我知道,这两个字里,有很多东西。
车开走的时候,我看见小晨的眼睛红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
他说:“爸,我没事。”
我说:“我知道。”
晚上,小晨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很久。
我没去打扰他。
知行问:“他没事吧?”
我说:“没事。就是想事情。”
知行说:“想叶枫?”
我说:“嗯。”
知行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说:“自己人。”
知行说:“自己人是什么人?”
我说:“就是不用解释的人。”
知行点点头,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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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小念的提问】
8月20日
小念今天问我:“爷爷,叶枫叔叔为什么走?”
我想了想,说:“因为他想去北京。”
“那他为什么想去北京?”
“因为那里有他想做的事。”
“那他想做的事是什么?”
“当律师。”
“在红旗镇不能当律师吗?”
“能。但北京机会更多。”
小念想了想,又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我说:“会。他每年都回来。”
小念点点头,好像放心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爷爷,叶枫叔叔喜欢爸爸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说:“喜欢。”
“那爸爸喜欢叶枫叔叔吗?”
“也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他们为什么不结婚?”
我沉默了。
然后我说:“小念,有些人,不一定非要结婚。互相喜欢,互相陪着,就够了。”
小念想了想,问:“就像你和陆爷爷那样?”
我愣了。
然后我笑了。
“对,就像我和陆爷爷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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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晚晴的墓】
4月5日
清明。
去西山看晚晴。
知行陪我去的。
小晨和小念也来了。
晚晴的墓还是那么小,那么偏。但每年都有人来打扫,应该是周淑芬安排的人。
我蹲下来,擦了擦墓碑。
知行站在后面,没过来。
小晨和小念站在一边,也没过来。
我一个人,对着墓碑说话。
“晚晴,我又来了。”
“今年小念十九了,上大学了。北大,你母校。”
“小晨四十五了,头发也白了。但精神还好,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
“知行也老了,走路要人扶。但他还陪着我。”
“我八十三了。还能动。还能来看你。”
“你放心吧。”
我站起来,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她笑得很年轻。
永远那么年轻。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知行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小晨和小念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我们四个,站成一排,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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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王秀兰走了】
3月20日
秀兰走了。
八十五岁。
走之前,她把小晨叫到床边。
“晨子,婶子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跟了你。”
小晨哭了。
秀兰笑了。
“哭啥?我这辈子,值了。”
她走得很安详。
送她那天,来了很多人。
红旗镇的老老少少,公司的老员工,签约农户的代表。
小晨站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
但一直站着,站了很久。
知行问我:“他没事吧?”
我说:“没事。就是想事情。”
知行说:“秀兰跟了他四十年。”
我说:“嗯。”
知行说:“不容易。”
我说:“嗯。”
那天晚上,小晨一个人坐在秀兰家门口,坐了很久。
我没去打扰他。
有些事情,得自己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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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知行走了】
12月20日
知行走了。
八十二岁。
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青山,我先走了。”
我说:“嗯。”
他说:“你别急。慢慢来。”
我说:“嗯。”
他说:“下辈子还在一起。”
我说:“好。”
他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
我坐了很久。
久到护士来敲门,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