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一截雪白的衣袂垂落在长凳边，和一缕散落在肩后的墨发。

洛爻的呼吸骤然顿住。

下一刻，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是江胜雪。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洛爻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紧。他这才惊觉自己此刻的模样，只不过是只巴掌大、浑身雪白的小狗。

而江胜雪正在看着这只狗。

片刻后，江胜雪起身朝他走来。洛爻下意识想逃，四肢却像被钉死在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江胜雪走到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将他捞了起来。

洛爻被他捧在手心里，近距离地对上那张清冷的脸。

这一刻，洛爻无比希望自己能说话。

他想说，放下我，快放下我，你不认识我，你也不该认识我。

可他只能发出一声，“汪。”很轻，很弱，毫无威慑力。

“哪来的小狗。”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把洛爻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洛爻拼命装作一只寻常小狗，睁着一双无辜懵懂的眼睛回望江胜雪。

江胜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偏了偏头。

“受伤了啊……”他喃喃道。

第147章 我想跟你走

洛爻心里一惊。

他低头，看见自己后腿上有一小块血迹，是之前被追杀时留下的伤，变成狗之后居然还在。

江胜雪把他放下来，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那片被血黏住的毛发。

伤口不大，但有点深。

“别动。”他说。

洛爻下意识想躲，可那只手已经覆了上来，冰凉的触感落在伤口上。

不是疼，是凉。

那种凉意很轻，很柔，像雪落在伤口上，一点一点渗进去，原本隐隐作痛的地方忽然就不痛了。

洛爻微微一愣，他低头，看见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天品冰灵根能疗伤，他竟然忘了这回事。

或者说，他压根没想到江胜雪会给一只素不相识的狗疗伤。

江胜雪的手指在他后腿上轻轻抹了一下，确认伤口已经愈合才收回手。

“好了。”他说。

洛爻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江胜雪忽然抬起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好脏。”语气还是淡淡的，可洛爻明显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嫌弃。

洛爻瞪着他。

他脏？他哪里脏了？他明明每天都……

等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毛发上沾着泥和血，还有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灰，乱糟糟的一团，活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想起瓦山抱着他走了一路，那个混账东西居然没想着给他擦擦。

洛爻沉默了。

江胜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又动了动，那个弧度还是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笑。

但他眼里的光，好像柔和了一点。

“走吧。”他说。

他把洛爻抱进怀里，站起身向客栈外走去。洛爻窝在他怀中，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应该跑，应该趁江胜雪还没发现之前赶紧跑掉，可他动不了。不是因为瓦山的符咒，而是他自己不想动。

他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哪怕只有一刻。

哪怕江胜雪不知道怀里这只脏兮兮的小狗是谁，他也想多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门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江胜雪抱着他，踏着满地的余晖，一步一步向前走。

“给你洗洗。”他说。

洛爻耳朵动了动。

“再喂点东西。”

洛爻的耳朵又动了动。

“然后……”

江胜雪顿了顿。

“然后送你走。”他说。

洛爻的耳朵耷拉下来。

他记得江胜雪喜欢小猫小狗，没想到修了无情道的江胜雪对小猫小狗也不感兴趣了。

他没说话，他也没法说话，他窝在江胜雪怀里，看着那些余晖从他们身上一点一点退去。

瓦山追出客栈时，太阳已经快落完了。他顺着街一路小跑，眼睛四下乱瞄，嘴里念念有词，“恩人呐恩人，你可千万别跑远，你要是被人炖了我怎么跟……”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前方不远处，一个白衣人正抱着什么东西往前走。

那白衣人的背影他太熟悉了。

拂雪宗首席，江胜雪。

他的师兄，而且还是接了追杀令的师兄。

而江胜雪怀里抱着的那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就是被他刚弄丢的恩人兼江胜雪的敌人。

瓦山嘴角抽了抽，完了。

他硬着头皮跑上去，“江师兄！”

江胜雪停下脚步，转身见是瓦山，他微微挑了挑眉。

“你怎么在这？”

瓦山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只小白狗身上，干笑一声，“那个……师兄，你怀里这只狗……”

江胜雪低头看了看洛爻，又抬头看向瓦山。

“你的？”

瓦山疯狂点头，“对对对，我的我的，我刚养的，刚才一个没看住就跑出来了，多谢师兄帮我捡到……”

他伸手就要去接。

江胜雪没动。

“你的？”他又问了一遍。

瓦山的手僵在半空。

江胜雪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可瓦山总觉得那双眼睛能把人看穿。

“你叫它一声。”江胜雪说。

“……啊？”

“叫它一声，”江胜雪盯着他，“它要是跟你走，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