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98)
原拓被看得心里发毛。
“你…”他眉头拧起,嘴唇紧紧抿了一下,“不会是因为我才想去的英格兰吧?”
不等原拓回应,他自顾自找原因。
“因为觉得严樊靖学生这个身份不光彩,所以想去国外镀个金,然后再回来证明自己是靠实力而不是靠严樊靖这个招牌才火的?”
原拓被他说得愣在原地。但是刹那,柳冬意的话,又从耳边闪过。
一样吗?现在去和过两年去,一样吗?
如果是过两年,那这两年,自己会在干嘛?会像他说的那样,签一家合适的经纪公司,借着严樊靖学生的资源和名头,把自己的商业价值炒热,然后开始接那些价值不菲的商单,做自己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的歌?
那会不会有别的路吗?不签公司,只做自己喜欢的音乐,等乐队的热度过去,又回到那些无人问津的时候。
再或者,他们的乐队能靠自己的实力闯出名头,然后被喜欢他们风格的经纪公司发掘签约,从此走上自己理想的路。
那么这条路,实现的概率有多大呢?
他很清楚,不大,而且微乎其微。
他渴望那个万一。
可万一,本就是万中无一。
原拓发现自己似乎只能走前面两条路。
不,是只能走第一条路。
因为他想给冬意,给秦姨和希希一个安稳的家。
所以,到那时候,去英格兰还有什么意义呢?而他真的想作为严樊靖的学生,去走这条看似一片坦途的路吗?
“严老师。”
“说。”
严樊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又挂回脸上。
“您把名字借给我,”原拓喉咙用力滚了一下,“是想让我在您说的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吗?”
医院熙攘,沉默却将两人笼罩。
过了很久,严樊靖偏过头,嗤了声。
“借什么借,我又没想让你还。”
“可我想还给您。”
他终于正眼瞧他。
“你神经病啊。”
“我不是。”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
严樊靖被他噎住,无语地笑了。
但笑完,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只能反问。
“你不养家吗?”
原拓看着他,看他移开视线。
“父母生病了怎么办?!”
原拓看着他,看他攥紧拳头。
“因为交不起房租,需要低三下四到处求人的时候怎么办?!”
原拓看着他,看他喉咙滚动。
“因为给不起学费,只能有一个人去上大学的时候,怎么办?!”
“这些都想明白了吗就嚷嚷去英格兰!”
原拓定定看着他。
看他一条条罗列出他的过往。
罗列出小五走向严樊靖的重担。
他忽然想起秦姨那天说过的话。
此刻,原拓想一字一句送给他。
可他知道,这些话再说,已经迟了。
他的老师已经走到了路崖深处。
而他,还站在起点。
“严老师,我没有父母。”
严樊靖的眼神震了一下。
“对不…”
“但我有一个小姨,”原拓继续说,“不过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十岁的时候,被她从孤儿院领养来的。”
严樊靖没再插话,静静听着。
“她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好,但她对我的好,绝对不会比他们差。”
“前段时间我收到了三卷的尾款,我说想给她换个大房子,她拒绝了。”
“为什么?”严樊靖追问。
“她说,不想让这些事成为我的负担,这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应该让自己过得开心快乐幸福,这才是为人父母最希望孩子做到的事情。”
原拓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徽章。
小小的,带着小五的名字。
他递了过去。
“严老师,我不知道小五是谁,但他应该也是某个人的孩子,既然如此,那就让他随他父母的愿吧。”
严樊靖望着那枚徽章,久久的,
扯开嘴角,喉中滚出一声轻笑。
而后,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徽章。
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那串编号。
触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旧门。
同样燥热的六月,同样汗湿的手心。
他站在首都机场的出发大厅,手里攥着一张去往伦敦的机票,背包里装着攒了两年的demo和一本散架的英文字典。
“你真的想好了?”爸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妈身体不好,你这一走,万一…”
“没有万一,”二十二岁的他打断父亲,声音比现在年轻,也锋利,“我一定能争气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他以为父亲会像往常那样骂他不懂事,会说他异想天开,会说家里供你上音乐大学已经倾家荡产了你还想怎样。
但父亲只是叹了口气。
“那…到了记得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走向安检口。
然后他看见了他
哥哥站在人群里,没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是他出门前塞给他的,那里面装着他攒下的最后五百块钱,留给爸妈的。
他没说话,只是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看着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挣脱了线的风筝。
线的那头,是那个永远缺钱的出租屋,是病床上脸色蜡黄的母亲,是父亲日渐佝偻的背影,是哥哥欲言又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