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婚(199)
他自由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那一刻,
他以为是生活全新的开始。
可后来他才知道,他离开那天是母亲的手术。哥哥在打三份工,父亲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守了六个小时。
而他,在万米高空,飞向他的梦。
他后来才知道,哥哥后来把那张皱巴巴的信封还给了父亲,父亲又还给了他。
很多年后,当他终于有了钱,有了名气,有了那栋可以让所有人羡慕的别墅,哥哥却再也不肯收他的钱了。
“你自己留着吧,”哥哥在电话里说,“我和爸妈够用。”
“哥…”
“小五,”他一直都叫着他的小名,“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
电话挂断。
他忽然想起,哥哥站在人群里,远远地朝他挥手的那个瞬间。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听到了,去吧,去闯吧。
手心被硌得发疼。
严樊靖猛地从那扇门里退了出来。
将那枚徽章,还到了那个年轻的掌心。
“严…”
“以后再给我吧。”
“以后?”
“以后你有多的,再还给我吧。”
原拓眼神动了动。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将那枚徽章,放回口袋。
“走吧,”严樊靖啧了声,“回家打扫卫生了。”
“等一下严老师。”
“还干嘛?”他停下脚步。
原拓看着他,想起那圈花圃。
“您的花,”他问,“浇水了吗?”
第98章
六月下旬, 蝉鸣不息。
柳冬意依旧没有回来。
但原拓收到了一张她寄来的照片。
照着碧海蓝天,背面贴着张便签。
便签上写:这里很漂亮。
他没有去查地址。
但他知道寄信的城市不是义州。
义州没有海,济北也没有海。
毕业典礼前夕,原拓回到学校时,
张博远正在收拾最后一点行李。
“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 ”张博远将书架扫干净, “待会你有空没, 陪我去寄个快递呗。”
“行。”
帮忙封装好纸箱, 他们一人抱着一个,前往学校南门的快递站。
学校大道的栀子花开了, 香得太嚣张,
几乎盖过了啤酒和离愁的味道。
操场那边有人唱歌,听不出旋律,
大概唱的是终有时, 或再聚首。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几层,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伏案的背影,毕业季与他们,仅隔着一扇玻璃的距离。
前方那座大石阶上,女生的脑袋靠在男生肩头,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夜晚一点点吞走他们的爱情和青春。
“明天是不是要跟珊姐他们一起吃饭?”
身旁传来声音, 原拓收回视线。
“嗯,珊姐本来说想请我们到外面去吃的, 不过我说我明天下午去买菜, 到时候去她家做饭。”
“哎呦喂?!”张博远扬起夸张的调子,“没想到著名的红三剁乐队主唱居然亲自下厨,那我可真是荣幸之至啊!”
原拓被他逗笑, “你也太夸张了。”
“哪里夸张,你现在可是大红人诶,没看到咱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多少人在偷偷看你,要不是有我在,他们早过来找你要合影要签名了。”
“没你在人家也不会过来的,”他无奈笑着,“别想太多了。”
张博远摇摇头,叹了声,“原拓啊原拓,这么些年了,你还是没学会我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本事,以后可怎么混啊。”
见他那一副忧心忡忡,语重心长的模样,原拓简直哭笑不得。
“那以后你好好混,到时候我没饭吃了,再来好好跟你学。”
张博远佯装不屑地嗤了声,“到时候我都当大老板了,忙着赚钱去了,哪还有时间教你这些。”
“也行,”原拓笑着,轻声说,“你能过得好就行。”
“喂喂喂,搞什么啊,怎么突然开始煽情起来了,”张博远打了个哆嗦,表情嫌弃,“怪吓人的你。”
“啊?我说的实话啊。”他疑惑。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那该怎么说
?”
“应该说,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好哥们儿,混不下去了也来找哥们儿,好哥们儿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原拓停下,疑惑看他。
“非要说得像绕口令吗?”
张博远也停下,眉头挑起,“喂,我曾经可是励志要当和姆爷并肩的rapper。”
原拓听他说过一次,那次他以为这只是句普通的玩笑话,但现在听来,心头却莫名升起一丝怅惘。
“现在呢,怎么不继续励志了?”
他问得认真,张博远却噗嗤笑了声。
“原拓,你是不是傻,就算我再怎么励志也不可能跟姆爷并肩的好吧,做做梦还差不多。”
原拓也跟着笑了,将怀里的箱子往上腾了腾,继续向南门走。
“那你梦到过吗?”他问。
张博远跟上他的脚步,“当然咯,梦里我可是手捧格莱美,脚踩Billboard。”
“然后呢?”
“然后就醒了啊,”张博远感叹了声,“著名Rapper一夜之间沦为普通大学生,真是骇人听闻的大新闻。”
原拓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他发觉这四年,自己竟从没听他说起过这些事。
忽的,胳膊被人撞了一下。
“想什么呢,又在那深沉起来了。”
原拓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便重新牵起嘴角,收回飘远的思绪,回到当下这个夜晚里,“没有,就是觉得好像从没听你说过要当rapper的事情,觉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