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10)
他抬眼,怯生生看了薛承嗣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像在确认——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吃吗?
不会再掉在地上,不会再被逼着咽下屈辱吗?
薛承嗣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小心翼翼,喉间微紧,只吐出一个字:
“吃。”
苏长卿才敢轻轻张口,慢慢嚼着。
甜香依旧,可他尝不到半分欢喜,只尝到满心满眼的酸涩与后怕。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慌忙低下头,无声地抹掉,不敢让薛承嗣看见。
只是这一次,薛承嗣没有冷言呵斥,没有冷眼旁观。
他只是看着那道单薄颤抖的身影,看着那碟再也甜不起来的糕点,心底一片沉沉的漠然。
是他亲手把那点偷偷欢喜的光,掐灭了。
从今往后,这只笼中雀,只会乖乖听话,再也不会逃,再也不会闹,再也不会……有半分自己的心思。
这是他想要的驯服。
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无声落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模样,他竟没有半分称心,只觉得一室甜香,都变得寡淡又刺目。
第7章 无声泪/寒心
那块糕苏长卿吃得极慢,细嚼慢咽,却尝不出半分甜。
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道严苛的命令,不是满足口腹之欲,是在赌——赌这一次,不会再有突如其来的责罚。
眼泪还在无声地落,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哽咽声,连呼吸都一颤一颤的。
薛承嗣就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少年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片,单薄的肩膀微微耸着,明明在哭,却连哭都要压抑到近乎无声。
乖得让人心头发闷。
他见过苏长卿战战兢兢的模样,见过他俯首帖耳的顺从,见过他偷食时那点干净又胆怯的欢喜,却从没见过——
这样连哭都不敢让他看见的、死寂一般的温顺。
糕点的甜香还在屋里飘着,却冷得像冰。
苏长卿终于把最后一点糕咽下去,立刻后退半步,屈膝垂首,规矩得近乎刻板:
“奴……谢夫君赏赐。”
声音轻得像风,哑得发涩,听不出半分欢喜,只有劫后余生的侥幸。
薛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敲在苏长卿的心尖上。
“哭什么。”
不是询问,是陈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苏长卿身子一僵,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眼,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奴、奴没有……奴只是风沙迷了眼……”
连撒谎都笨拙得可怜。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到极致,还要强装无事的模样,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要的从来不是吓破胆的傀儡。
是听话,是驯服,是离不开他,是看见他便眼底发亮的依赖。
可现在,苏长卿是听话了,却也连靠近都不敢,连欢喜都不会了。
是他亲手拧断了那点仅存的鲜活。
“抬起头来。”
苏长卿僵了片刻,才敢一点点抬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一触即碎。
他不敢直视薛承嗣的眼睛,目光只敢落在对方衣襟边缘,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
指腹微凉,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拭去那滴悬而未落的泪。
动作很轻,没有半分怒意,也没有半分温柔,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种对所有物的随意触碰。
苏长卿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僵住,连闭眼都不敢。
“怕我?”
薛承嗣的声音很低,沉在空气里。
苏长卿喉头滚动,不敢说怕,也不敢说不怕,只能死死咬住唇,眼泪掉得更凶,却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薛承嗣看着他无声落泪、浑身紧绷的样子,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眼角的湿意与温热。
心底那丝闷意越来越重,却终究只化作一句冷淡淡的训诫:
“往后,不准再在我面前哭。”
“我不喜欢看。”
苏长卿连忙伏身叩首,声音哽咽破碎,却拼尽全力压稳:
“奴……奴知道了……”
“奴再也不敢哭了……”
从今往后,欢喜要藏,委屈要藏,连眼泪,都要藏。
薛承嗣看着他伏在地上,像一只被彻底驯服、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的兔子,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安分待着,别再惹我心烦。”
“是……”
他转身走向内室,留下苏长卿独自跪在原地。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得晃眼,糕点依旧香甜。
可屋里的人,却再也暖不起来了。
苏长卿缓缓抬起头,望着那碟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的甜食,眼底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甜还在。
可那份偷偷欢喜、偷偷心动、偷偷觉得人间还有一点甜的心情,
再也没有了。
苏长卿就那样跪在地上,直到膝盖发麻、眼前发花,也不敢擅自起身。
薛承嗣那句“不准再在我面前哭”,像一道铁锁,牢牢锁住了他所有情绪。他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里,直到嘴里泛起淡淡的腥甜,眼泪才终于被逼回去。
眼眶依旧通红,却再无一滴泪落下。
他安静地伏在地上,像一尊没有魂魄的木偶。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腿软得几乎站不稳,他才轻轻撑着地面,一点点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影子,不敢惊扰屋内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