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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妻的讨好(9)

作者:闲人吖 阅读记录

直到天边泛起微白,他听见薛承嗣缓缓起身。

几乎是在那人动的同一瞬,苏长卿猛地从榻上滚下去,赤脚踏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一弯,便规规矩矩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哑发颤:

“奴、恭送夫君……”

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连“夫君醒了”都不敢先说,只敢等对方先动,再慌忙跟上礼数。

薛承嗣垂眸,看着地上那团单薄的身影。

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肩背绷得太紧,连颤抖都不敢太明显。昨夜那点缩在床角的怯弱,如今尽数化作了刻进骨里的畏惧。

内侍进来伺候更衣,金属玉带扣轻响,一声一声,都像敲在苏长卿的心尖上。

他死死垂着头,不敢看,不敢听,只盼着这人快点走,好让他能松一口气。

可薛承嗣却在临出门前,忽然顿住脚步。

“桌上的糕点。”

苏长卿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咙发紧:

“……奴不敢碰。”

“没有我的话,一口都不准碰。”薛承嗣的声音平淡,却冷得刺骨,“敢再私自拿一次——”

他没说下去,可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斥责都吓人。

苏长卿伏在地上,声音轻得几乎消散:

“奴……记住了。”

门被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

屋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长卿却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久久不敢起身。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暖光落在窗边那几碟精致糕点上,甜香弥漫整个屋子,勾人,也吓人。

那是赏赐,也是锁链。

是甜,也是刀。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碟云片糕,眼底空空荡荡,再也没有半分贪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偷偷喜欢甜食的苏长卿。

只有一个——

王爷允许,才敢欢喜;王爷开口,才敢触碰;王爷不给,便连念想都不配有的——玩物。

他慢慢撑着地面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远远避开那张小几。

就像避开一场,一沾就万劫不复的梦。

屋门一关,外头的声响彻底隔绝。

苏长卿依旧僵在原地,许久才敢轻轻喘匀一口气。赤脚踏在地上,凉意从脚底钻上来,冻得他指尖发麻,却也比不上心口那片冰凉。

他不敢坐,不敢靠,更不敢靠近那张摆着糕点的小几半步。

只拣了屋角最不起眼的位置,安安静静跪坐下来,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剪了翅、再也飞不动的雀鸟。

甜香一缕缕飘过来,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若是换作以前,他定会悄悄挪过去,小心翼翼捏起一小块,像偷来一点欢喜。可现在,那香气只让他浑身发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记得那块掉在地上沾了灰的糕。

记得那句冰冷的“我不给,你不配”。

记得自己被逼着咽下屈辱时,满嘴的甜都变成了刺。

从此,甜是惧,香是罚。

连多看一眼,都是错。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沙漏细沙一点点滑落的声音。

他就这么枯坐着,从天色微亮坐到日头高升,一动不动,连水都不敢去倒。

饿吗?

饿。

馋吗?

馋。

可再饿再馋,也抵不过心底那道被刻出来的规矩——

没有王爷的话,什么都不能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长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起身,踉跄着冲到门边,屈膝垂首,姿态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连呼吸都压到最细。

门被推开。

薛承嗣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屋内。

一尘不染,安静得落针可闻。

糕点一碟未动,人也安分守己,乖得彻底。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榻边坐下,随手将外衣丢在一旁。眉宇间带着朝堂上沉淀下来的冷意,周身气压低沉。

苏长卿依旧垂首立在门口,不敢动,不敢问,不敢上前伺候,只等着吩咐。

“过来。”

他轻步上前,停在几步之外,头垂得更低。

薛承嗣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紧绷的侧脸,声音听不出喜怒:

“今日很乖。”

苏长卿身子微颤,低声应道:

“奴……只是不敢犯错。”

不敢欢喜,不敢贪念,不敢有半分自己的心思。

这样,就不会错。

薛承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了指那碟依旧香甜的糕点:

“为何不吃?”

苏长卿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哑发颤:

“奴不敢……没有夫君的命令,奴半步都不敢靠近。”

他怕。

怕这又是一次试探,一次训诫,一次让他狼狈不堪的圈套。

薛承嗣看着他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心口那丝莫名的闷意又涌了上来。

他当初故意摔了糕点,是要让他记牢本分,驯服听话。

可如今,这人是听话了,却也怕得连一点活气都没了。

像一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兔子,只剩下顺从,再无半分让他心动的模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长卿几乎要撑不住,才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

“起来。”

“今日……赏你一块。”

苏长卿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信。

“愣着做什么?”薛承嗣语气微沉,“要我喂你?”

这句话吓得他浑身一颤,连忙撑着地面起身,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轻轻捏起一小块糕,却不敢往嘴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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