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12)
殿门被轻轻推开,薛承嗣缓步走入内殿。
屋内早已按规矩备好午膳,食盒层层掀开,热汽腾腾,几道清淡小菜并一碗粳米粥依次摆上桌案。
伺候膳食的宫人低着头,动作轻稳,将晨间便摆在窗边小几上的桂花糕、云片糕与蜜渍青梅逐一撤下,放入食盒中端了出去。
瓷碟相触的轻响在屋内淡淡划过,甜香随着撤走的糕点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膳食清淡的热气。
自始至终,苏长卿都立在殿内一侧,垂首躬身,姿态恭顺规矩。
宫人撤去糕点时,他没有抬眼,没有侧目,指尖没有半分颤动,呼吸依旧平稳浅细,仿佛那几碟曾被他偷偷贪恋过的甜食,不过是殿中一件寻常摆设。
无惊,无慌,无恋,无憾。
连一丝最细微的情绪起伏,都未曾显露。
薛承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在榻边坐下,目光淡淡扫过空无一物的小几,又落回苏长卿垂首静立的身影上。
少年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温顺,鬓发垂落,遮住眉眼,下颌线条绷得平直,周身静得近乎无措,却也静得……毫无生气。
没有因甜食被撤而惶恐,没有因断了念想而失落,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忽视的不安。
乖顺得太过彻底,平静得近乎漠然。
薛承嗣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节奏缓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压。
他面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淡淡抬眼,语气平淡无波:
“过来。”
苏长卿闻声,轻步上前,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垂首静候吩咐,身姿端正,一丝不苟。
薛承嗣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糕点撤了,你倒安稳。”
语句平淡,听似陈述,却带着一丝压而未发的沉意。
苏长卿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平稳,无波无澜:
“奴遵夫君之命,不敢有半分异动。”
他答得规矩,答得妥帖,答得无懈可击。
也正因如此,那层平静之下的无动于衷,显得愈发清晰。
薛承嗣看着他始终低垂、不肯抬起的眼睫,喉间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并未发怒,也未斥责,只是心底那股莫名的闷意一点点沉下,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他要的从不是一具只会顺从的木偶。
可眼前之人,安静、规矩、温顺,却也疏离、淡漠、毫无波澜。
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情绪,都不肯再露给他看。
薛承嗣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指节轻叩了一下桌面:
“用膳。”
“是。”
苏长卿垂首应下,依旧保持着最规矩的姿态,安静立在一旁,等候伺候。
屋内膳食热气腾腾,暖意漫开,却填不满那片骤然空落的寂静。
薛承嗣抬眸,又看了一眼那方空无一人的小几,再看向身侧静立无声的身影,眼底沉沉,未露半分情绪,只余一片压而未发的沉冷。
第9章 宫宴·怒归·罚
宫中设宴,款待宗室朝臣与外廷命官,灯火连廊,锦绣铺地。
薛承嗣身为摄政王,位同副尊,按例出席,携带男妻苏长卿。
苏长卿本不愿去,却不敢不从。
他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素带,本就温雅清绝的容貌在珠灯映照下,更显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入宴厅,便引得满座目光齐齐落来。
温文尔雅,清艳绝尘,惊得席间一时无声。
他怯怯跟在薛承嗣身后,垂着眼,半步不敢偏离,温顺得像一道影子。
可越是这般低顺,那股不染尘俗的绝色,便越发动人。
席间众人目光频频投来,有惊艳,有探究,有隐晦的垂涎。
苏长卿浑身不自在,却只能强撑着规矩端坐,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
座间,宰相裴濯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裴濯在朝堂上素来与薛承嗣针锋相对,一文一武,一相一王,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此刻他望着苏长卿,眼底惊艳与兴趣毫不掩饰。
酒过三巡,裴濯执杯起身,缓步走到席前,目光温和落在苏长卿身上,语气轻缓有礼,带着明显的示好:
“这位便是摄政王身边的人吧?容貌清绝,气度不凡,本相敬你一杯。”
他语气亲近,目光含柔,全然是对绝色之人的欣赏与拉拢。
苏长卿吓得浑身一僵,不敢接,不敢应,慌忙垂首,几乎要缩起身去。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薛承嗣。
只这一眼,他便浑身发冷。
薛承嗣面色沉冷,指节捏着酒杯,指骨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那双沉沉的眸子里,怒火翻涌,占有欲与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自己的所有物,被旁人觊觎、示好、直视,已是大忌。
不等苏长卿开口,薛承嗣猛地放下酒杯,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一声响。
满座皆静。
他起身,一言不发,伸手攥住苏长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回府。”
两个字,冷得刺骨。
不等宴散,不等辞行,他便强拽着苏长卿,大步朝外走去。
苏长卿被他拽得踉跄,脸色惨白,一句话不敢说,只能狼狈跟上。
身后,裴濯立在原地,眼底笑意微深,静静看着这一幕。
一路回府,车厢内死寂一片。
薛承嗣闭着眼,周身戾气翻涌,苏长卿缩在角落,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重。
刚入寝殿,门被狠狠甩上。
“跪下。”
苏长卿腿一软,立刻屈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砖上,双手伏地,头深深埋下,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