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京崇川，看着他眼底那片被刻意压下去的疲惫与决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京崇川也在看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可那平静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汹涌。

他知道周倩想说什么，也知道她眼底的担忧与质问，可他不能回头，他必须去，就算是为了父亲。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动了周倩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京崇川的衣角轻轻晃动。

没有人先开口，可所有的话，都在这沉默的对视里，翻涌得快要溢出来。

周倩率先打破平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决定了？”

京崇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嗯。”

“那眙安澜呢？”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迅速压下去，“你答应他的，一起。”

京崇川在听到眙安澜的名字时，眼底的晦涩更深，变成了化不开的冷。

“有些承诺，注定要碎的。”他轻声说，“我不能让他跟着我一起冒险，不过，我也不算失言。”

“对立方的一起，也算一起吧。”他自嘲的笑了笑。

周倩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你会后悔的，你还不明白你喜欢他吗？！。”

“我已经后悔了。”京崇川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山，“可我没得选，我的父亲，他还在等我，等我找到他，等我带他回家，等我带他去见我的姑姑——他的妹妹。”

————

走廊里的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发疼。

周倩看着他转身走回包厢的背影，看着他重新扬起的、若无其事的笑，她明白，开弓没有回头路——

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有些承诺，从许下的那一刻，就注定要被风雨碾碎。

有些人，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场错误。

第13章 我愿意

昨天晚些时候，晚风带着暮春的凉，京崇川刚准备回寝室，就被一个陌生同学拦在半路。

“你是京崇川吧？先别急着走啊，周教官让你立刻去办公室一趟。”

他脚步一顿，心猛地往下沉，“好的，谢谢。”

周肃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找他，更不会在这种临近毕业、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时刻，单独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京崇川的脚步在楼道里响起，沉重又带了一点坚决。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暖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却照不进他骤然收紧的心底。

推开门，周肃坐在办公桌后，身姿笔挺如松，神情却比任何一次训练都要肃穆。

“崇川。”

这是周肃第一次单独见京崇川。

没有多余的铺垫，开门见山，重得能压碎骨头。

“公安部禁毒局局长凌志峰，亲自找你。他和我一样，都是你父亲当年的老战友。”周肃说着，看了一眼京崇川。

父亲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最软的地方。

“有一个卧底任务，目标——赵敬山的贩毒集团。”

“就是你父亲当年追查、最后失踪的那条线。这么多年，他始终藏得太深，我们抓不到任何核心证据。”

周肃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

“我需要你切断一切身份，斩断所有联系，隐姓埋名，潜入集团内部，摸清他的供货源、上线、接头人。”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微哑：

“当然，我女儿周倩，会作为你的情报员，在外围接应你。”

“至于你的姑姑，我们会安排人手保障她的安全，不会让她遭受生命危险。”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结冰、再炸裂。

父亲失踪的缘由、多年压在胸口的隐忍、复仇的执念、正义的使命、那些深夜里反复啃噬他的不甘……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撞得他胸腔发疼，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在发颤。

京崇川缓缓闭上眼。

一分钟，漫长如一生。

————

再睁眼时，眼底所有少年气、所有柔软、所有犹豫，全都被一层冰冷的决绝覆盖。

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坚定。

“我愿意。”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判词。

轻轻一句，便斩断了校园里最后一段明媚时光，将他从阳光坦荡的警校少年，一脚踹进了不见天日、步步见血的人间地狱。

周肃好像料到了他会答应，可是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见，依旧会心疼。

他没说什么，抬手让他回去，好好看看他的最后一天校园生活。

————

京崇川拖着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的脚步回到宿舍。

眙安澜正坐在床边，低头刷着手机，指尖轻快地在群里敲着聚会的时间地点，语气雀跃，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明天咱们好好聚一场，谁都不许缺席——”

京崇川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迅速别开眼。

他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把整张脸闷进去，强迫自己闭上眼，装作已经熟睡。

身后传来眙安澜轻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依赖与软意：

“崇川，明天要不要一起啊？”

他死死咬住牙，不敢应声。

怕一开口，那股快要溢出来的哽咽，就会彻底暴露所有即将发生的离别。

一夜无眠。

回忆至此————

聚餐结束后，大家一起返回了公大，此时宿舍里只剩下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京崇川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东西，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什么。

等一切收拾妥当，他走到眙安澜床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