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13)
少年睡得很沉,眉眼干净,睫毛在灯下投下浅浅的影,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与温柔。
那是他曾许诺要永远守着的光。
京崇川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双腿发麻,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
许久,他缓缓弯下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珍重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星辰。
在眙安澜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藏尽了他所有不敢说出口的——
我爱你,对不起。
别等我,忘了我。
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在他枕头旁边留下了一个星星挂坠,那是他刚刚在包厢外面的路上看见的。
他觉得这颗星星……很像他。
他转身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拉开宿舍门。
门轴轻响一声,又轻轻合上。
没有惊动任何人。
少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夜的走廊尽头,
把一整个青春的明亮与温暖,
永远留在了门的另一边。
第14章 离别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残留着昨夜聚餐的酒气与喧嚣余温。
眙安澜是被宿醉后的疼痛疼醒的,他揉着眼睛,习惯性地往旁边床位看去。
空的。
被褥平整,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像是从昨夜开始,那里就一直空着。
眙安澜的心,莫名往下一坠。
他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室友还在呼呼大睡,只有京崇川的位置,干净得过分,连常用的背包、挂在床头的外套,全都不见了。
像是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呃……崇川?”
他轻声喊了一声,没人应。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诡异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忽然响起。
清脆又冰冷的女声,穿透清晨的薄雾,直直扎进每一个角落——
“禁毒系大四毕业生,京崇川,无故擅自离校,违反校规校纪,现予以全校公示批评。”
“禁毒系大四毕业生,京崇川……”
广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声音清晰、平静、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眙安澜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铺,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句反复回荡的名字。
京崇川。
昨晚还坐在他身边,笑着和他碰杯,轻声答应他“一起”的人。
一夜之间。
无故离校。
全校公示。
消失得无影无踪。
眙安澜缓缓低下头,指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毕业季的暖意,却吹不散宿舍里骤然弥漫开的、刺骨的凉。
眙安澜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点点红了。
那个说要和他一起缉毒、一起并肩、永远在一起的人。
没说再见。
没留理由。
只留给他一句冰冷的广播,和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昨天。
————
他疯了一样冲出宿舍,鞋底碾过清晨的露水,撞开一扇扇还没完全苏醒的门。
教室的桌椅还留着昨夜的余温,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还印着他们并肩奔跑的脚印,教务处的公告栏里,那张公示还在,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疼。
他跑遍了每一个他们一起待过的角落,每一个京崇川可能出现的地方。
空无一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走了最后一点侥幸。
京崇川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在这个校园里存在过。
“他为什么走?”
眙安澜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红着眼,抓住江辰时的胳膊,指节泛白。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不是说好,做兄弟,一起缉毒吗?”
他一遍遍问,问江辰时,问周倩,问陈阳,问程峰景,问他们每一个人。
每一次开口,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周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只有她知道,她是京崇川在黑暗里唯一的联络人,是他唯一的线。
但父亲也警告过她,不到万不得已,哪怕一个字,都不能说。
保密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枷锁,锁住了她所有的心疼与不忍。
她只能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无声地滴血。
江辰时看着眙安澜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陪他找,陪他等,陪他在空无一人的操场坐到天亮。
可京崇川,终究没有出现。
————
今天,他们毕业了。
曾经热闹的九人小组,终究还是少了一个人。
陈阳和林薇恩在毕业当天牵起了手,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程峰景和刘辉并肩而立,沉默地陪着彼此,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林浩宇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心里装着他的未婚妻,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周倩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警服,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
江辰时守在眙安澜身边,不动声色,却把所有的担忧都藏在了眼底。
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在向美好的未来迈步。
只有眙安澜,站在毕业照的最中央,脸上挂着勉强的笑,眼神却空洞得像一片荒芜的废墟。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定格在了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