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14)
照片上,八个人,整整齐齐。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里缺了一角。
那一角,是京崇川。
是那个说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却在毕业前夜,悄无声息消失的少年。
第15章 我只要你平安
宿舍里的人陆续走光,行李箱滚轮碾过走廊,留下一串串渐行渐远的声响,所有人都带着奔赴理想的憧憬走远了。
眙安澜独自站在空了大半的房间里,阳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微尘无处躲藏,也照得那张空荡荡的床铺格外刺眼。
江辰时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他看着眙安澜单薄的背影,看着他缓慢地将训练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子里,欲言又止。
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像一把刀:
“安澜,其实……你喜欢他对吧?”
眙安澜的动作猛地僵住。
指尖还停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上,那是那年秋天,他的衣服脏了,京崇川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他穿的那件。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更没有否认,眙安澜觉得,这不正常。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否认,难道自己喜欢他吗?
他也不知道,只是在知道他离开后,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江辰时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又像是在替谁松了口气。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眙安澜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门后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眙安澜只愣神了片刻,就缓缓蹲下身,打开储物柜。
衣物、书本、警校的训练服、没吃完的零食……一样样被他塞进箱子里。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一点点埋葬这段青春。
他走到自己床边,弯腰去扯叠好的床单,指尖却先碰到了一个冰凉又小巧的东西。
是一枚小巧的星星挂坠。
那东西被压在枕头边缘的褶皱里,一半埋在晨光里,一半浸在阴影中。
还是银质的,边角温润圆滑。
那五角星的轮廓里,刻着一道极浅的,不易察觉的划痕——那是一个“川”字。
挂坠的链条绕成一个松散的圆,尾端的平安扣还扣着一半,像是主人离开时太过匆忙,随手一放,连扣好都来不及。
银面还沾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京崇川身上的雪松味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他掌心的温度,在这微凉的清晨里,灼得眙安澜指尖发麻。
他没见过,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京崇川留给他的。
眙安澜的呼吸猛地一滞。
原来昨晚他闷头熟睡时,总感觉有人在看他,看了他很久。
原来不是幻觉,原来他真的来过,真的留下了什么。
原来那句“一起”,不是随口的戏言,而是他用另一种方式,悄悄兑现的承诺。
眙安澜的手,死死攥住那枚小小的星星。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视线毫无预兆地开始变得模糊。
眼泪砸在挂坠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肩膀在控制不住地、轻微地颤抖。
一抽一抽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原来有些东西,就算人走了,痕迹还在。
原来有些承诺,就算碎了,念想还在。
原来有些心意,就算藏得再深,也还是被人看在了眼里。
他蹲在地上,靠在那个半满的行李箱旁,终于控制不住地,无声地哭了。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只有无尽的、沉到骨子里的委屈与难过。
“我…我生气了。你怎么不来哄我了?”
“京崇川……京崇川……你……”
“你…………”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
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吭地走。
你怎么可以不留一句话。
你怎么可以让我对着全校公示,傻傻地到最后才知道!
我恨你不守信用!
恨你不告而别!
恨你把我们说好的未来,全都扔了!
可……
眼泪越涌越凶,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
眙安澜紧紧握着那枚星星挂坠,贴在胸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平安。”
不管你去了哪里。
不管你为什么消失。
不管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见。
我只要你平安。
平安地活着。
平安地走过每一个黑夜。
平安地,就算是为了你自己。
阳光慢慢移动,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寝室渐渐空了。
箱子合上了。
那段滚烫的少年时光,也跟着一点点落幕了。
只有那枚被泪水打湿的星星挂坠,
被他轻轻放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带着他全部的、没处安放的——
思念,委屈,和最深最深的祈愿。
他离开了公大。
第16章 三年后
时光像被风卷着的沙,一晃就是三年。
眙安澜凭着在警校时就显露的实力和天赋,在禁毒一线摸爬滚打,从普通警员一路晋升,成了市禁毒支队缉毒大队最年轻的队长,警号110137。
曾经那个只会红着眼追问“为什么”的少年,如今穿上笔挺的警服,站在案情分析会上时,眼神沉稳得像深潭,连说话的语速都刻意压得平缓,仿佛早已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警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