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25)
“来历不算特别明,只知道在地下圈子里混了很多年,专门做‘善后’的活计。我们的人试探过几次,嘴严得很,半点口风都撬不开。”
眙安澜坐在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秃子。
一个连名字都算不上正经的代号,却能把他的调查拦得死死的。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手下继续说下去。
他心里很清楚,能养得起秃子这种人的,绝不会是一般角色。
一个专门替人抹除痕迹的角色,背后一定站着真正主事的人。
那个年轻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幌子,秃子是挡路的刀,而拿刀的人,才是他真正要找的目标。
可他还没来得及顺着秃子这条线往下深挖,另一边,陈阳那边的行动,先一步传回了消息。
陈阳带队的抓捕行动进行得极为顺利。
根据线报蹲守的地点没有出错,目标刚一露面,便被按在当场,没有挣扎,没有枪战,甚至连多余的响动都没有,干净利落。
被抓的人外号叫耗子,听着不起眼,却是近期几条小线路上频繁露面的跑腿马仔。
人一押回,审讯立刻开始。
耗子胆子小,没撑几下便全撂了。
他一开口,最先认下的,便是自己和之前那个被清理痕迹的年轻人,同属一个组织。
只不过,两人都是外围,平时不直接碰面,各干各的活,只听上头吩咐。
那个年轻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敏感地点,也不过是奉命跑腿,做些望风、传递消息一类的小事,本身什么都不知道。
真相和眙安澜先前的猜测一模一样——
年轻人从头到尾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
真正关键的,是藏在他身后的那条线。
耗子接下来的供词,更是直接撕开了一层口子。
他交代出一条暗中运作已久的运毒线路,路线、交接点、大致时间,说得清清楚楚,细节具体到不像是编造。
这条线藏得极深,之前几次清查都没能摸到边,如今从一个外围马仔嘴里撬出来,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可真正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的,是耗子接下来的一句话。
他吞吞吐吐地提了一个名字——
京川。
耗子说,他在组织边缘混日子,级别太低,见不到真正的大人物。
但几次无意间听上头的人提起过这个名字,隐约知道,这人在里面分量不轻,不少事情都是经他的手安排下去的。
他甚至远远瞥见过一眼,只是距离太远,光线又暗,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也记不清晰。
“我真的就只见过一次,还没看清脸。”耗子吓得连连磕头,声音发颤,“他平时都跟在刀疤身后,不怎么说话,也不轻易露面。我们这种外围的小喽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真的不知道更多了。”
刀疤。
又是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角色。
京川跟在刀疤身后,秃子替背后的人扫清痕迹,一条暗线隐隐成型,却偏偏在最关键的地方,被一层浓雾死死挡住。
耗子知道的,也就到此为止。
他只是最外围的马仔,够不到核心,见不到真身,说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线路有了,名字有了,模糊的身影有了,关联的组织也有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那张脸、那个位置、那层真实身份,依旧是一片空白。
消息一层层传上来,最终落到眙安澜的手里。
办公室内,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压抑到近乎凝固。
眙安澜坐在原处,指尖捏着那份简短的汇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
运毒线。
同一个组织。
模糊的京川。
跟在刀疤身后。
外围马仔,看不清,见不到,说不出。
前面所有线索,都像一只手,死死拽着他,往真相的方向拖。
可到了最关键一步,又硬生生被扯断。
耗子不知道。
见不到人。
看不清脸。
只知道跟在刀疤后面。
短短几句话,把所有即将浮出水面的真相,重新按回了黑暗里。
他这边,刚查到一个专门清理痕迹的秃子,还没摸到秃子背后的人;
陈阳那边,刚抓到一个耗子,撬出一条线,摸到一个模糊的名字,却再无下文。
两边的线索,都在最关键的地方,断了。
像有人提前算好了一样,恰到好处地掐断所有延伸的可能。
第27章 一群废物
年轻人是普通的。
耗子是外围的。
京川是模糊的。
秃子是藏在暗处的。
刀疤是只闻其名的。
每一个人,都恰到好处地“知道一点,又不知道全部”。
每一条线,都恰到好处地“摸到一点,又走不进去”。
他们拼了命地查,拼了命地追,拼了命地往下挖。
可对方就像一堵浸了水的厚墙,看着能推,伸手一触,全是绵软的无力。
————
眙安澜沉默了很久。
久到办公室里的座钟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沉得住气。
可这一刻,那股被反复压制、反复挑衅、反复拦在门外的憋屈,终于冲破了所有克制。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出,在桌面上晕开一片湿痕。
“又是这样。”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查一个人,痕迹被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