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24)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一点线索都没剩下?”眙安澜沉声问。
“能查到的都很浅,稍微往深里追一点,线就断了。”手下低声道,“对方像是算准了我们会去查,早早守在前面,把所有能引向深处的路,全都堵死了。”
眙安澜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座钟轻轻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他从警这么些年,经手过无数事情,见过太多藏着掖着的人,可眼前这一幕,依旧让他觉得荒谬又憋屈。
他不甘心。
不是因为查不到一个普通人的过往。
而是因为,他明明只是做一次最正常、最理所应当的调查,却被人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对方没有露面,没有宣战,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指认的痕迹,只轻轻一抬手,便将他所有的追查,全部清零。
看不见对手,摸不清来路,甚至连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都一头雾水。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落不到实处的感觉,让眙安澜心头那股不甘,一点点往上翻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深浓,庭院里的树影在风里轻轻晃动,明明灭灭,像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阻挠。
他闭上眼,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整件事。
年轻人,普通,无关紧要。
调查,正常,合理。
痕迹,被抹,被清,被断。
逻辑不通。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个年轻人本身不重要,可他的存在、他的行踪、他出现过的痕迹,会牵扯出另外一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
有人不希望他眙安澜顺着这条微不足道的小线索,继续往下追。
有人怕他查着查着,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看见不该看见的人。
所以他们抢先一步动手,把路堵死,把尾巴清理干净,把所有可能延伸出去的方向,全部掐断。
他们要的,就是让他查无可查,追无可追,最后只能无奈作罢。
想通这一层,眙安澜心头那股不甘,瞬间变得更加浓烈。
他不是输不起。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栽过跟头,碰过壁,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憋屈。
对方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挡了他的路,不给他留下任何突破口,甚至连一丝可供琢磨的痕迹都不留。
他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连对方究竟在遮掩什么都不清楚。
连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都摸不着半点头绪。
这种被人蒙住眼睛、按住脚步、硬生生拦在半路的感觉,让他几乎压不住心头的沉郁。
“他们倒是算得精。”眙安澜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以为抹掉一个普通人的踪迹,就能把所有事情都掩盖过去。”
手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眙队,那接下来……还要继续查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手法又干净,再往下追,恐怕也很难有结果,说不定还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
眙安澜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手下身上,眼底深处,是一片被挑衅之后的冷锐。
“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他不甘心的,从来不是查不到一个年轻人。
而是不甘心被人这样无声无息地拿捏、遮挡、阻拦。
越是有人不想让他查,他就越要查。
越是有人把痕迹抹得干净,他就越要顺着那点断裂的地方,一点点接回去。
对方藏得越深,挡得越死,就越说明,背后一定有东西。
“继续查。”眙安澜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用再死盯着那个年轻人,换一条路子。查是谁在清理痕迹,查最近有哪些人在暗中活动,查所有和这条线相关的细枝末节。”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拦我的路。”
手下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
人影退去,书房再次恢复安静。
眙安澜走回书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冰凉,带着一丝涩苦,却让他越发清醒。
年轻人普通与否,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为了遮掩身后的东西,不惜出手阻挠他的调查。
而他眙安澜,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这样拦在半路,半途而废。
不甘心,便不罢手。
查不下去,便换一条路再查。
今日被抹去的踪迹,被掐断的线索,被挡在门外的试探,他日,他都会一点一点,全部找回来。
夜色更深,灯火依旧。
第26章 京川
眙安澜吩咐下去的暗查,已经悄然铺开。
他没有再让人大张旗鼓地去追查那个普通年轻人,而是转而盯住了那群清理痕迹的人。
手下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手,深知分寸,不动声色地从市井暗线、监控盲区、地下跑腿的小圈子里一点点往外筛。
但凡近期有过“收尾、擦屁股、清痕迹”一类勾当的角色,全都被悄悄列进了名单。
没过多久,一个频繁在暗处活动的人影,渐渐浮出水面。
道上的人都叫他秃子。
这人不常露面,也不沾明面生意,专门替人处理见不得光的尾巴——删监控、改记录、压消息、抹行踪,手法干净利落,从不留后患。
手底下养着一批手脚麻利的人,办事狠,嘴巴紧,出了名的难啃。
查到这里,手下不敢耽搁,立刻将情况带回给眙安澜。
“眙队,这段时间清理痕迹的,应该就是这个秃子。”手下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