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23)
可他又不敢相信。
因为一旦相信,就意味着京崇川正孤身潜入地狱,活在最危险、最肮脏、最绝望的地方。
意味着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面临死亡。
意味着他们重逢的那一天,很可能就是永别。
希望有多强烈,不安就有多刺骨。
眙安澜缓缓睁开眼,眼底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锐利与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藏着无人能懂的颤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动作坚定而有力。
“准备画像。”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
就在民警准备带年轻人去画像室的前一刻,意外猝然降临。
年轻人忽然脸色骤变。
先是喉咙猛地一哽,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瞳孔剧烈收缩,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嘴角溢出白沫,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灰。
“救……救……”
只发出两个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字,他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接待室里瞬间炸开。
“快!急救!”
“叫医护!”
眙安澜瞳孔一缩,第一时间冲上前,指尖探向年轻人颈动脉——已经没了搏动。
他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冰冷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头顶。
旁边的陈阳立刻蹲下身检查,翻开年轻人眼皮,又按压了一遍胸腔,最终缓缓摇头,声音凝重:“不行了,急性中毒,毒发太快,几乎是瞬间致命。”
—————
周倩看着地上的尸体,心脏狂跳,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根据京崇川送来的情报,她猜测,应该是那个阿鬼干的。
阿鬼狠辣、阴毒、斩草除根,这很像是他的作风。
——
此刻,眙安澜僵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住。
唯一的目击证人死了。
唯一能确认外貌、完成画像的线索,断了。
那点刚刚燃起的、近乎奢望的希望,还没来得及照亮黑暗,就被彻底掐灭。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与愤怒攥紧了他。
江辰时脸色铁青,低声骂了一句:“这群杂碎,做得真绝。”
陈阳、林薇、程峰景等人也沉默下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而人群后的周倩,缓缓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恐惧、后怕、心疼、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冷血。
可她比谁都清楚——
画像一旦完成,眙安澜会当场认出那是京崇川。
一旦确认,市局内部一定会有人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传递给那群毒贩,而赵敬山毒品集团内部会立刻清除京崇川。
他会死。
年轻人的死,掐断了线索,也暂时护住了京崇川的身份。
周倩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攥成拳。
对不起。
她在心里无声道歉。
可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黑暗里。
还有人,在等他回来。
眙安澜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冷得像冰,声音低沉而沙哑:
“立刻查他的具体行踪路线。”
————
线索断了。
证人死了。
画像没能画出来。
可眙安澜心底那抹不安与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藤蔓一样,缠得更紧。
他不知道,这一次“意外”,不是命运的捉弄。
而是有人,在暗处,用最惨烈的方式,替他深爱的那个人,多争取了一点活下去的时间。
第25章 线索中断
夜色像一层浸凉的厚纱,笼住了整个警局。
眙安澜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神色平静,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平静之下,正压着一团怎么也散不去的闷火。
他原本要查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无背景,无来头,无异常之处,丢在人堆里转眼就会被淹没。
若不是那人恰好出现在一个微妙的时间、一个敏感的位置,眙安澜甚至不会多浪费半分心神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起初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查清对方近几日的行踪,确认一下是否有异常,仅此而已。
在他预料里,这应当是一次再轻松不过的排查。
一个普通人,过往直白,轨迹清晰,随便一查便能水落石出。
可派出去的人带回来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
“眙队,查不下去。”手下站在书桌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
“我们顺着您给的方向去查那年轻人的行踪,可但凡到关键之处,所有痕迹都被动过手脚。”
眙安澜抬眸,声音平淡:“动过手脚?”
“是。”手下点头,神色越发谨慎,“住宿记录、出行路线、监控画面,甚至一些本该留下的细碎痕迹,全都被人提前清理干净了。
不是偶然消失,是有人刻意为之,手法很干净,一看就是专门做这种事的人。”
眙安澜指尖微微一顿。
一个普通人,怎么会值得别人下这么大的功夫?
他皱了皱眉,心头那点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要查的不是什么大人物,不是什么危险分子,更不是什么藏着惊天秘密的角色,只是一个扔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寻常年轻人。
这样一个人,何至于有人冒着风险,提前一步将所有踪迹抹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