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接到与贩毒集团相关的线索，他都会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不是因为任务危险，而是因为心底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奢望

——会不会，哪一条线索里，会出现那个人的影子，他直觉京崇川会来到禁毒一线。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那天发生的一切。

从被绑架、拖到冷库，到有人来杀他，再到那个男人观察冷库，环顾四周，再突然朝天花板开枪，再到让他逃跑……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异常清晰。

恐惧让他的记忆变得格外敏锐，哪怕只是匆匆几眼，他也能准确描述出那个救了他一命的男人。

眙安澜一开始只是例行记录，笔尖在纸上匀速滑动，神情专注而冷静。

可随着年轻人的描述一点点展开，他笔下的字迹忽然顿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他……他长得很高，身材很挺，看着特别有力量，但是气质很冷，不怎么说话。”

“眉眼很清晰，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反而有点清俊，就是眼神特别沉，像藏了很多事。”

“他动手的时候特别干脆，看上去像是练过的，动作和你们警察很像，但又感觉比你们更狠一点。”

“……对了，他左侧眉骨下面有一颗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因为……因为他当时离我特别近，所以我才看见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眙安澜手中的笔“咔哒”一声，在纸上重重戳出一个小圆点，墨汁微微晕开。

左侧眉骨下，一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那是京崇川的痣。

是他从年少时就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记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接待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年轻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可眙安澜却几乎听不清后面的内容。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时的画面——

阳光下京崇川笑着朝他走来，眉骨下那颗小痣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训练场上他汗水淋漓，侧脸线条利落分明；

分别前那个夜晚，他眼神认真地对自己说要坚守信仰。

一模一样。

连细微的特征，都分毫不差。

眙安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指尖微微发抖，却依旧维持着大队长该有的冷静。

他继续询问，声音听不出起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疼得清晰。

他不敢相信，却又无法控制地去相信。

那个在贩毒窝点里、被当成新人、被逼着杀人、却又暗中放走无辜者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他思念了整整三年的京崇川。

就在这时，接待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江辰时、周倩、陈阳、林薇、程峰景、刘辉、林浩宇——当年警校里一起摸爬滚打的七个人，几乎全都到齐了。

他们原本是来会议室商议下一次缉毒行动的具体部署，刚在走廊里听说缉毒大队接了一条关键线索，还提到了“贩毒集团”“新人”“冷库”“眙队”几个关键词，便下意识地一同拐进了接待室，想看看情况。

可当他们打开门后，看见眙安澜僵硬的侧脸、以及笔录本上停顿的字迹时，所有人都顿住了。

他们太了解眙安澜了。

三年来，任何与“京崇川”这三个字沾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表面平静、内心崩塌。

第24章 很像他

周倩站在最靠门的位置，心脏猛地一沉。

只有她知道，年轻人描述的那个人，就是京崇川。

只有她知道，京崇川现在正活在怎样的地狱里。

只有她知道，那句“眉眼清俊、眉骨有痣、身手利落、心有善念”，字字句句，都是京崇川。

可是她只能死死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指甲掐进掌心，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江辰时皱紧眉头，轻轻拍了拍眙安澜的肩膀，无声地传递安慰。

陈阳和林薇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担忧。

程峰景和刘辉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浩宇低下头，不敢去看眙安澜的眼睛。

整个接待室，安静得只剩下年轻人叙述的声音，和笔尖偶尔划过纸张的轻响。

眙安澜缓缓合上笔录本，声音平稳得近乎刻意：

“情况我基本了解了，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刻核实。接下来会有同事带你去做画像模拟。”

年轻人点了点头，被民警带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接待室彻底陷入死寂。

————

眙安澜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很像他。”

“真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我知道不该信，我知道可能性太小了。”

眙安澜轻轻闭上眼，指尖抵着眉心，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脆弱，

“三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告诉自己他可能已经……可我每次都舍不得放弃。”

“这个人的身高、身形、眉眼、身手、甚至那颗痣，全都和崇川一模一样。”

“这太像他了……骨子里的善良，让他放了这个人，到死都不会变。”

他相信那是京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