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1)
“这批货物,你带回来,没有任何意义。”
谢文彬的声音缓缓冷却,带着彻底的疏离,
“他们活着,就会继续盯着我们,我们的每一步,都会如履薄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不该犹豫的时候犹豫,在不该留情的时候留情。”
房间里的手下们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们跟着京川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对京哥如此失望,也从未见过,那个永远冷静狠厉的京哥,此刻竟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京崇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复杂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知道,谢文彬的失望,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他彻底粉碎。
他更知道,这份失望的根源,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底线,是他刻在心底的信仰,是那个名叫陈阳的、昔日并肩的兄弟。
“我知道了。”京崇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沉重,“下次,不会了。”
“没有下次了。”谢文彬打断他,语气决绝。
“从今天起,核心路线的调度权,暂时收回。
你身边的人手,我会重新安排。
你就在据点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能真正做到对敌人毫不留情,什么时候,再重新做事。”
剥夺调度权,安插人手,软禁反省。
这是谢文彬的惩罚,更是彻底的不信任。
曾经,京崇川是谢文彬最信任的心腹,是最锋利的利刃,是组织里人人敬畏的存在。
可如今,他成了谢文彬眼中有了二心、不再可靠的弃子,成了让他满心失望的败笔。
谢文彬不再看他,转身坐回主位,挥手示意他退下,那动作里的嫌弃与失望,毫不掩饰。
“滚下去,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
京崇川沉默地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间。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据点外的夜色里,山风呼啸,卷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心头的压抑。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没有了平日的冷冽,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他让谢文彬失望了。
谢文彬眼中的利刃,卷了刃。
谢文彬心中的忠犬,有了异心。
谢文彬手里的王牌,成了隐患。
谢文彬看他的眼神,不再是信任,而是审视、怀疑,甚至是杀意。
他清楚,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一步错,便是粉身碎骨。
可他不后悔。
哪怕被剥夺权力,被软禁监视,被曾经的主子彻底失望,他也从未后悔,在山道上放走陈阳。
谢文彬的失望,是他潜伏路上的劫难;可守住心底的底线,护住昔日的兄弟,是他身为警察,永远不能丢弃的信仰。
夜色更浓,山风更烈。
京崇川独自站在黑暗中,身形孤寂而挺拔。
他知道,这一次的失望,只是开始。
更残酷的试探,更凶险的棋局,还在前方等着他。
而他这把让主子失望的失序之刃,终将在黑暗里,重新找回方向,刺向真正该刺的地方。
第33章 杀了陈阳
京川那道沉默挺直的背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谢文彬脸上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也彻底碎裂。
他没有立刻坐下,指尖在实木桌面上反复摩挲,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空气中还残留着京川身上淡淡的硝烟与山风气息,可在谢文彬闻来,那股味道里已经掺了让他极度不安的东西——犹豫、心软、甚至……背叛。
“人呢?”他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像闷在胸腔里的雷。
阴影里立刻走出一个穿黑色短衫、面容普通到毫无辨识度的男人,躬身低头:“老板,都在。”
“山道上那伙警察,身份查清楚没有?”
谢文彬缓缓抬眼,眸子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冷,“带队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已经核对完毕,老板。”
黑衣人递上一张薄薄的信息单,纸张边缘都透着寒意,“带队的刑警队长,名叫——陈阳。”
谢文彬接过,目光落在“陈阳”两个字上,瞳孔狠狠一缩。
他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陈阳……。”
“查。”谢文彬将信息单狠狠拍在桌上,声音冷得淬毒,
“把这个陈阳的底,给我翻得干干净净。”
“他的家人、朋友、同事、所有跟他有牵扯的人,一个不漏,全部列出来。”
“我要知道,谁能捏住他的七寸。”
黑衣人不敢耽搁,立刻转身退下。
不到半小时,一份更详细的资料重新摆在谢文彬面前。
他一页页翻过去,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刘辉。
陈阳的兄弟兼大学同学,行事果断,身手利落,对陈阳十分信任。
而更关键的是——刘辉父母年迈,身体不好,一直住在城郊老小区,几乎没有自保能力。
谢文彬盯着那行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京川不是舍不得对条子下手吗?
好。
他倒要看看,这把被他养得锋利无比的刀不肯动,那他就换一把刀。
一把被他死死捏住刀柄、捏住软肋、不得不动的刀。
“去。”谢文彬抬眼,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把刘辉的父母请过来。记住,客气点,别吓着老人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