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3)
一把被强行架在脖子上的刀,正缓缓对准他们最重要的兄弟。
而刘辉,只剩下被碾碎的灵魂,和一场注定无路可退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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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刘辉才从那通足以碾碎他整个人生的电话里挣扎出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靠着墙,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脑子里反复循环的只有那两句地狱一样的话。
杀了陈阳。
不然,给你父母收尸。
他是警察,是站在光里的人,可此刻,他觉得自己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一边是生他养他、年迈体弱的父母,一边是视他为兄弟,说着信赖的人,还有……那个他放在心尖上、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
程峰景。
一想到这个名字,刘辉的心就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们是爱人,是暗地互相交付一生的人。
对外,程峰景是队里出了名的冷硬角色,话少、眼神冷、气场强,不笑的时候,连队里的老警员都不敢轻易跟他搭话。
他冷静、理智、近乎冷漠,执行任务时杀伐果断,从不多一丝多余情绪。
唯独对刘辉,他所有的坚硬都会一层层卸下。
只有刘辉,能看见他眼底藏起来的温柔;
只有刘辉,能让他主动放慢脚步;
只有刘辉,能让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露出最软的一面。
刘辉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更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正被逼着走向一条万劫不复的路。
他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强行憋回去,挺直脊背,试图把所有的崩溃都压进骨头里。
他能撑住,他必须撑住,只要再多撑一会儿,只要……只要不被看穿……
脚步声由远及近。
节奏平稳,步伐不紧不慢,是刻在刘辉骨子里的熟悉。
下一秒,程峰景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
第35章 有我
男人一身常服,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冷硬,眉骨微沉,眼神淡得没什么情绪,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旁人多看两眼都会下意识收敛气息,可在刘辉眼里,这是他全世界最安心的模样。
程峰景的目光一落过来,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轻了几分。
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显然是特意给刘辉带的。
走到近前,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把水递过去,声音低沉,比平时对别人说话时,放轻了不止一个度:“去哪了,到处找你。”
刘辉喉结滚了滚,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指尖,一瞬间几乎要绷不住。
他低下头,避开程峰景的视线,声音压得沙哑:“没什么,吹吹风。”
程峰景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太了解刘辉了。
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了解他强装镇定的模样,了解他一紧张就会攥紧手指的习惯。
眼前这人,脸色白得吓人,眼底泛红,嘴唇干涩,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累,很明显,是痛。
程峰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周身的冷意又淡了几分,语气放得更柔:“任务结束了,暂时安全。”
刘辉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峰景沉默片刻,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侧脸,缓缓开口。
他向来话少,安慰人更是笨拙,只会用最直白、最踏实的方式:
“你之前说,叔叔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
刘辉浑身一僵。
“我前几天已经托人悄悄留意过了,他们暂时没有异常,身体很健康。”
程峰景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等这阵子结束,我陪你回去一趟。”
他以为,刘辉是担心远方的父母。
以为他是在危险任务里绷紧了神经,在为家人安危心神不宁。
在旁人面前冷言冷语的程峰景,此刻耐心得不像话,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刘辉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他:
“别一个人扛着,有我。”
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对别人是客套,对刘辉,是一生的承诺。
程峰景不会说漂亮话,可他会用行动把所有温柔都砸在刘辉身上。
他会在刘辉训练受伤时一声不吭地包扎,会在他熬夜加班时默默备好热饭,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别怕。
正是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成了此刻压垮刘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直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把所有痛苦吞进肚子里。
可眼前这个人,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底线,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敢失去的光。
程峰景还在轻声安慰,语气是独属于他的温柔:“都会过去的,眙队会安排好一切,我们也会……”
“别说了——”
刘辉猛地打断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缓缓低下了头,躲在在灯光的阴影下。
那双一向清亮坚定的眼睛,早已通红一片,眼底全是血丝,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绝望、挣扎与痛苦。
所有被他强行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拦不住。
“峰景……”
只叫出一个名字,眼泪就彻底决堤。
不是无声落泪,不是隐忍哽咽,
是压抑到极致、再也撑不住的、崩溃大哭。
刘辉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压抑又破碎,从喉咙深处冲出来,听得人心口发疼。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的坚强,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抓住程峰景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几乎是扑进对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