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4)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湿了程峰景的衣襟。
程峰景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永远冷静淡漠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他认识刘辉这么多年,从相识到相爱,刘辉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任性、洒脱、偶尔会撒娇,却从不会这样崩溃。
任务再险、伤再重,刘辉都咬着牙一声不吭,顶天立地,从不让人担心。
可现在,他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无处可去的孩子。
程峰景的心,一瞬间揪紧,疼得发麻。
他浑身的冷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慌乱与无措。
一向沉稳冷静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小心翼翼地揽住刘辉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极轻极柔地顺着。
他不敢用力,不敢追问,只是抱着他,用自己的方式稳住他。
“别哭。”程峰景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很多,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在。”
刘辉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能说父母被绑架,
不能说正有人逼他杀陈阳,
不能说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不能说他可能会被迫亲手毁掉一切。
他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把所有无法言说的恐惧、绝望、痛苦,全部化作崩溃的泪水,砸在这个他最信任、最依赖、最爱的人身上。
程峰景抱着他,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高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一下下轻拍着刘辉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眼底没有半分不耐,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
偶尔有人经过,都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靠近。
谁都知道程峰景冷淡不好惹,更没人敢打扰此刻的他。
程峰景就那样静静抱着怀里崩溃大哭的人,耐心地等他哭够。
直到刘辉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他才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刘辉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到底怎么了。”
不是质问,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刘辉埋在他怀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旦说出口,就会把程峰景也拖进这个地狱里。
程峰景那么好,他不能让他卷入这场必死的局。
可越是不说,程峰景的心就越沉。
他猜测。
这不是担心父母,不是任务压力,不是普通的情绪崩溃。
一定是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程峰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一点,声音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不要一个人扛。”
刘辉在他怀里,听得心口撕裂一样疼。
他多想像从前一样,把所有委屈都告诉眼前这个人,多想像无数个夜晚那样,被他抱着,听他说没事了。
可现在,他连坦白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的威胁像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架在他父母的脖子上。
只要他敢泄露半个字,代价就是死。
他只能哭,只能在爱人怀里,短暂地放纵这一次崩溃。
灯光惨白,映着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高冷寡言的男人,卸下所有棱角,温柔地抱着崩溃的爱人;
而那个在黑暗里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唯一的光里,哭得支离破碎。
程峰景轻轻抚着刘辉的头发,眼底一片沉冷。
他没有再逼问,但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是谁,不管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他都会保护好刘辉的。
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哽咽,身体微微发抖
程峰景抱着他,动作轻而稳,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寒风吹过走廊,
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是刘辉在无边地狱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第36章 谁?
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灯光与视线一同隔绝。
程峰景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泛白。
方才刘辉在他怀里崩溃大哭的模样,还清清楚楚刻在他眼底
——颤抖的肩、湿透的衣襟、压抑到破碎的哽咽、那双盛满痛苦却半个字都不能说的眼睛。
他是程峰景。
是外人眼里高冷寡言、眼神冷硬、执行任务时从不多一丝情绪的程队。
可只有面对刘辉,他这座万年冰山才会卸下所有棱角,露出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刘辉是他的爱人,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有半分闪失的人。
刘辉这一哭,根本不是担心父母那么简单。
程峰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与心疼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冷如铁的淡漠。
他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异样,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程峰景的不对劲。
这是他的爱人,他要一个人查,一个人护,一个人扛。
他没办法麻烦别人。
眙安澜也不行。
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衣角,面色平静,步伐沉稳地走向办公室。
一路上队员同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人看得出这位一向冷静的程队,刚刚在无人的角落里慌得手足无措。
刚走到门口,里面压得极低的交谈声便钻了出来,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程峰景推门而入。
屋内,其他人都到了。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京崇川早已是过去式。
他们曾经是同窗,是好友,是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在训练场上咬牙扛下来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