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6)
阿鬼见谢文彬面色不善,以为自己赢了,唾沫横飞:
“彬哥,你现在就杀了他!留着他迟早害死所有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你看我不顺眼,”
京崇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还是你自己做贼心虚?”
阿鬼一怔:“你放屁!”
“我放屁?”
京崇川往前一步,目光如刀,直直钉在阿鬼脸上:
“前晚支援迟迟不到,是谁在后面磨磨蹭蹭,故意拖延时间?”
“货少了三分之一,是谁私下转卖,吞了整整二十万?”
“对面的人联系内鬼,通话记录为什么全是你的号码?”
三连问,一句比一句狠。
阿鬼脸色瞬间白了:“你、你胡说——”
“我胡说?”
京崇川不再废话,伸手从内侧口袋掏出一部备用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阿鬼的声音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
——“货我给你拖时间,你分我一成,不然我就让你们全被端。”
——“京川那个小子我来搞定,到时候把所有事推他头上。”
——“彬哥那边我来糊弄,你们只要按时打钱。”
没有杂音,没有剪辑,时间、地点、语气,清清楚楚。
阿鬼面如死灰。
京崇川眼神冷漠,又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叠文件,狠狠甩在茶几上。
纸张散开,铺满整张桌子。
第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对方账户转给阿鬼的钱,金额、时间、备注,一目了然。
第二张,聊天截图——阿鬼与对方联系人的对话,字字句句都是背叛。
第三张,仓库出入记录——阿鬼私自提走货物,签字、手印、时间,全在上面。
第四张,证人证词——两个底层小弟签字画押,证明阿鬼多次私下倒卖。
第五张,藏货地点照片——偏僻仓库,货物堆积,只有阿鬼有钥匙。
每一张,都是死证。
每一张,都把阿鬼往地狱里推一步。
“你私下吞钱、卖货、勾结外人、拖慢支援、搞砸整批行动。”
京崇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事情兜不住了,你就想把所有罪名栽到我头上,借彬哥的手除掉我。”
他往前再踏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阿鬼,你真当彬哥是傻子,看不出你那点龌龊心思?”
阿鬼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抢手机,想撕证据,想嘶吼辩解,可所有动作都僵在半空。
所有逻辑被堵死。
所有借口被戳穿。
所有退路被斩断。
谢文彬的目光从桌上的证据,移到阿鬼惨白如纸的脸,再落回京崇川身上。
那眼神里的怀疑,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杀意。
他最恨的,就是背叛。
最不能忍的,就是手下又贪又蠢。
阿鬼全占了。
第38章 联络
“彬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陷害我……”阿鬼声音发颤,眼泪都吓了出来,“是京川设计我……”
谢文彬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对着身边两个保镖淡淡开口:
“拖下去。”
两个字,宣判死刑。
阿鬼瞬间崩溃,疯狂挣扎、嘶吼、哭喊、求饶,可没人再听他半个字。
保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凄厉的惨叫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
包厢内,一片死寂。
谢文彬看向京崇川,脸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了一点欣赏:
“委屈你了。”
京崇川微微垂眼,掩去眸底所有波澜,再抬眼时,只剩下绝对的忠诚:
“彬哥,我只要你信我。”
“好。”谢文彬拍了拍他的肩膀,阴冷一笑,
“以后,你留在我身边。
谁动你,先问我。”
京崇川微微低头。
无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冷汗浸透。
他赢了。
活下来了。
稳住了卧底身份。
代价是一条人命,是全世界的误解,是自己亲手把自己钉在“警校叛徒”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
城市最边缘的旧货运站,入夜后连路灯都大半是坏的。
铁轨锈迹斑斑,集装箱堆叠如墙,风一吹过,发出空洞而沉闷的呜咽。
周倩把帽檐压得极低,围巾半遮着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
她没有开车,而是换了三趟公交、两趟步行,每一次转弯都回头确认三次,确保没有尾巴,没有监控,没有任何一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她身上没有带手机,没有带包,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警队的证件、徽章、通讯器,全都被她锁在警局办公室l最深的抽屉里。
从今晚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她不是警员周倩,只是一个走夜路的陌生人。
这是拿命在赌。
货运站深处,第三个蓝色集装箱转角,有人背对着她站在阴影里。
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股从黑暗里磨出来的冷硬。
是京崇川。
周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破喉而出。
她停在五步之外,声音压得比夜色还轻:
“是我。”
京崇川缓缓转过身。
昏暗中,他的脸半明半暗,眉眼依旧是当年警校里的模样,却早已被岁月和黑暗磨得锋利、冷寂、不近人情。
那双曾经明亮坦荡的眼睛,如今深不见底,像两潭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