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37)
看见是她,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层压得极深的沉重。
“你不该来。”
他的声音很低,哑得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真话。
“我不来,你会死。”周倩的指尖在袖口里微微发抖,。
“陈阳在路线上看见你了,他已经回队里说了。眙安澜、程峰景全都知道你可能在毒贩身边。”
京崇川眸色微沉。
他早就料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订婚推迟了。”周倩的声音微微发涩,“陈阳和林薇恩,因为你。”
京崇川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麻木的冷。
“我知道了。”
“你知道?”
周倩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京崇川,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叛徒,都以为你毕业那天是自愿走的!你到底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瞒到赵敬山倒台。”
他打断她,语气轻,却重得像铁,
“瞒到我能活着把证据带出来。瞒到你们所有人都安全。”
周倩心口一酸,眼眶瞬间发烫。
全世界都可以误会他,只有她不能。
只有她知道,他在毕业那天消失,不是背叛,是奉命潜入,是孤身赴死。
整个警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是卧底。
她是他埋在光明里的唯一一条暗线。
是他在深渊里唯一的眼睛。
“阿鬼已经死了。”京崇川声音再低三分,“我把所有痕迹都栽到了他身上,谢文彬暂时信了我,但不会太久。”
“陈阳认出你,程峰景又一向心思沉,眙安澜更敏锐……”周倩越说越慌,“他们很快会盯上你,你会被两头堵死。”
“我知道。”
京崇川抬眼,望向她,目光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所以我只信你。”
只信你一个。
周倩猛地屏住呼吸。
黑暗里,他从袖口极其隐蔽地滑出一枚小小的、磨损的记忆卡,指尖一送,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周倩伸手一接,立刻攥进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这里面是谢文彬下一批货的时间、路线、接头人。”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在刀尖上,
“你想办法,不动声色地传给队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你给的,更不能查到我头上。”
“那你呢?”周倩声音发颤,“你一旦暴露,赵敬山会活活弄死你。”
京崇川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意冷得发苦。
“我从毕业那天踏出校门,就没打算好好活着回去。”
“还有,你们警局里,有我们这边的线人,在传递消息,我暂时还不知道是谁。”
风再次吹过集装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两人之间只有沉默,沉默得令人窒息。
最后的最后,京崇川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退入更深的阴影,“你快走,别回头。以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准再主动联络。”
“京崇川——”
“活下去。”
他打断她,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替我照顾好安澜。”
“也替我,好好活下去”
第39章 内容可疑?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背影挺直,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无边黑暗,像彻底融进夜色里,再也不会出现。
周倩站在原地,掌心那枚小小的记忆卡,烫得像火。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缓缓转过身,沿着阴影,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离开。
没有人看见她。
没有人知道她来过。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光明与黑暗之间,有两个人,正在用命,守一个无人知晓的真相。
————
处理完与京崇川的见面,周倩沿着旧货运站的阴影一路后撤,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将那枚小小的记忆卡塞进鞋底夹层,用胶布牢牢固定,每一步都走得轻而稳,像踩在刀尖上。
她依旧避开了所有监控,步行绕了三条街,换了两趟普通网约车,中途数次下车步行,确认身后绝对无人跟踪,才一点点靠近警局方向。
她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神态普通得像一个下班后回来加班的年轻女人,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夜色将警局大楼裹得一片深沉,办公区内依旧亮着冷白灯光,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交织成一片紧绷的平静。
她没有直接闯入办公区,而是在楼下洗手间里冷静了足足十分钟。
她反复抚平衣角,擦掉掌心冷汗,将所有慌乱与颤抖死死压进心底最深处。
再抬头时,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静、面色沉稳,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核心警员,没有任何异常。
她不能慌。
不能乱。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更不能让眙安澜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她要做的,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汇报。
整理好情绪,周倩轻轻推门走进办公区,和迎面碰到的同事微微点头示意,语气自然得如同每一个加班的夜晚:
“刚出去处理了点私事,回来把下午没整理完的监控复盘做完。”
“倩姐辛苦了。”同事随口应了一声,并未多想。
在所有人眼里,周倩一向细心、负责、话少、做事稳妥,今天晚归几个小时,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注意的小事。
她没有直奔眙安澜的办公室,而是先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调出前几次截货行动的监控录像文件夹,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做出一副正在认真复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