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人影晃动，火光闪烁，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有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蹲下！！跟我走！！”

陈阳大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拉刘辉，想把他拽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面。

他的动作快、反应快，本能里全是保护队友的念头，整个人完全敞开了最致命的破绽。

就是这一瞬。

就是这唯一、致命、毫无防备的一瞬。

刘辉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崩断。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没有回头路。

他猛地反手抓住陈阳的手腕，不是求救，不是掩护，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陈阳重心骤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一步，刚好暴露在最空旷、最无遮挡的位置，彻底成为枪口下的活靶子。

这一瞬间，被敌人抓住了空隙，他们疯狂的开枪，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芒。

砰砰砰————

一颗颗子弹射向那倒地的年轻人的身体里，数也数不清。

陈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动作、所有吼声、所有挣扎，在这一刻骤然定格。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那片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温热的液体浸透衣物，黏腻而沉重。

然后，他一点点、僵硬地、缓慢地转回头。

看向刘辉。

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陈阳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狰狞，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空白到极致的、破碎的、不敢置信。

他瞳孔微微收缩，嘴唇轻轻颤抖，张了张，似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问出一句——

“……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是你刘辉。

为什么是我一直信任、一直照顾、一直当成兄弟的人。

他到死，都不明白。

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目而绝望的花。

他的身体晃了晃，支撑不住，直直向后倒去。

“刘……辉……”

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气音，消散在夜色里。

砰——

陈阳重重倒在地上，后脑轻轻磕在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

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刘辉，眼底那抹至死都没能解开的茫然与心碎，凝固成永恒。

刘辉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尖沾着一丝温热而刺眼的红。

他杀了陈阳。

他亲手杀死了信任他的队友。

杀死了即将和林薇恩订婚的男人。

杀死了那个刚才还在安慰他、说回去请他喝咖啡的朋友。

他做到了。

他完成了威胁。

他保住了家人。

可他也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永不超生的地狱。

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从胸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痛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泪不受控制地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他几乎要崩溃尖叫，要抱着陈阳的身体痛哭出声。

但他不能。

一秒都不能。

就在他视线模糊、浑身发抖、精神即将彻底崩断的那一刻——

一点微弱的、鲜艳的颜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就在陈阳倒下的手边，一颗小小的棒棒糖，从他宽松的裤袋里滚了出来。

淡粉色的包装，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在一片灰暗、血腥、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温柔，也格外残忍。

那是陈阳一直随身带着的糖。

是他打算这次任务结束，回去第一时间递给林薇恩的糖。

是他藏在残酷任务里，最柔软、最温暖、最干净的念想。

糖在地面轻轻滚了半圈，停在陈阳指尖一寸之外，仿佛他最后没能送出去的温柔。

刘辉的目光，死死落在那颗糖上。

心脏又是一阵剜心刺骨的剧痛，比刚才动手时还要疼，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道，陈阳心里一直爱着林薇恩，一直惦记着要给她带糖，一直盼着结束这一切，好好和她过日子。

而他，亲手掐灭了这所有的期待。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地面上，滴在那片血迹边缘。

可他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刘辉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把那声即将冲出口的哽咽咽回去。

他用尽全身所有的意志力，把所有崩溃、所有痛苦、所有颤抖、所有眼泪，硬生生掐死在心底最深处。

第45章 他没有说谎

再睁开眼时。

那双刚刚还盛满疯狂与绝望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一层冰冷而镇定的外壳。

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惊慌、后怕、茫然，完美贴合一个刚刚经历生死突袭、目睹队友牺牲的警员。

他蹲下身。

动作很慢，很轻，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只是在查看队友的情况。

他先轻轻碰了一下陈阳的颈动脉，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沉寂，然后，他才伸出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定的手，伸向地面上那颗小小的、粉色的草莓棒棒糖。

指尖碰到包装纸的那一刻，刘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像碰到一块烧红的铁。

像碰到陈阳最后一丝温度。

像碰到自己永远无法救赎的罪孽。

他轻轻捏住糖，缓缓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