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44)
会回去带给林薇恩。
会把这颗被他攥得发皱的草莓棒棒糖,轻轻交到她手上。
会用最悲伤、最诚恳的语气告诉她:
“这是陈阳临走前,一直带在身上的糖,他说,要第一个给你。”
然后,他会站在一旁,陪着所有人一起流泪,一起悲痛,一起送别这位牺牲的队友。
把所有地狱、所有罪孽、所有挣扎、所有日夜不休的折磨,全部藏在心底最深、最暗、永远不见天日的那一层。
从今往后。
他活着。
就是终身监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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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再次吹过废弃工业区,带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呜咽不止,像无数亡魂在深夜里低声哭泣。
刘辉缓缓闭上眼。
一滴无人看见的眼泪,无声滑落。
掌心那颗小小的棒棒糖,成为了他余生,最沉重、最致命、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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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警笛早已掐断,只在夜色里沉默穿行。
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震动,和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死寂。
刘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身体微微后仰,脑袋靠着冰冷的玻璃。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倒退,光影明灭交替,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反复划过,照得他眼底深处那点破碎的空洞无所遁形。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衣服口袋里,死死攥着那颗已经被捏得变形的草莓棒棒糖,塑料包装纸硌进掌心的皮肉,带来一阵阵钝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感。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那是粘在衣服上、渗进皮肤里、永远也散不去的味道。
他闭着眼,眼前却反复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陈阳倒下时的震动、胸口蔓延开的暗红、那声微弱到极致的“刘辉”、以及那双至死都写满不敢置信的眼睛。
他不敢睁眼。
不敢看身边的程峰景。
不敢看前面驾驶座上的眙安澜。
更不敢让任何人发现,他此刻平静外表下,早已是一片崩毁的废墟。
程峰景坐在刘辉身旁,整个人散发着沉冷到极致的气压。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沉痛。
从工业区现场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虚无的黑暗里,眼神空洞而沉重。
他失去了一名并肩作战的队友。
一名可靠、稳重、热血、值得信任的兄弟。
陈阳就那样倒在了冰冷的废墟里,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双无法闭合的眼睛,和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迹。
程峰景的心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闷痛、窒息、无力。
他知道刘辉亲眼目睹了一切,知道刘辉此刻承受着怎样的冲击与恐惧,他想开口安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语言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所有的安慰在牺牲面前都显得格外残忍。
副驾驶座上的眙安澜同样沉默。
他目视前方,脸色冷硬,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自责、沉痛、压抑。
作为指挥者,是他安排的探底任务,是他敲定的人员,是他做出的部署。
可最终,还是失去了陈阳。
这是他职业生涯里一道深刻的伤疤,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愧疚。
他手里紧紧握着现场初步记录的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情报是精准的,布控是及时的,支援是迅速的,可偏偏,还是没能护住那条鲜活的生命。
毒贩的猖狂、黑暗的残酷、任务的凶险,在这一刻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人牢牢困住。
第47章 林薇恩的质问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叹息,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多余的动静。
只有压抑、沉痛、无力,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蔓延,几乎要让人窒息。
警车缓缓驶入警局大院,车灯熄灭,引擎停止运转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人鱼贯下车,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警局大楼依旧亮着彻夜不熄的灯光,冷白的光线洒下来,照得每个人的身影都格外单薄,也照得他们脸上的沉痛与疲惫无所遁形。
程峰景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缓。
眙安澜紧随其后,面色冷肃。
刘辉落在最后,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双眼,遮住所有翻涌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紧绷而苍白的下颌。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棒棒糖,那是他这辈子最沉重、最致命的枷锁。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杀人那一刻更残忍、更煎熬、更让他崩溃的场面。
林薇恩。
那个冷静、明亮、满心欢喜等着陈阳平安归来的女孩。
那个和陈阳约定好,等任务结束就举行订婚仪式的女孩。
那个被陈阳放在心尖上、时时刻刻惦记着、连出任务都要揣着一颗草莓棒棒糖哄她开心的女孩。
而他,亲手毁掉了她所有的期待与幸福。
刘辉的心脏狠狠一缩,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迈不动脚步。
他想逃,想躲,想永远不要面对那双清澈而充满期待的眼睛,想永远不要说出那句足以摧毁一个女孩一生的话。
可他不能。
他必须走进去。
必须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