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63)
眼镜那边的眼线一旦察觉,所有布局全部作废。
他忍了这么多年。
死了这么多人。
全部白费。
他只能继续。
继续打。
继续狠。
继续伤。
继续装作毫不在意。
继续装作……已经彻底沦为黑暗的走狗。
他必须让眙安澜相信。
必须让所有警察相信。
必须让暗处监视的眼线相信。
——京崇川,已经彻底黑了。
——京崇川,站在警方对立面。
——京崇川,是敌人。
第67章 依法追捕,绝不姑息
只有这样。
他才能活下去。
才能继续查。
才能最终把赵敬山连根拔起。
才能……给陈阳、林薇恩一个真正的交代。
才能……在未来某一天,有资格站回眙安澜身边。
哪怕现在。
他必须亲手。
把眙安澜的心,一点点、一片片、彻底撕碎。
战场边缘。
眙安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京崇川冲进他的队员中间。
看着京崇川用他们当年一起练的招式。
看着京崇川毫不留情、一招重过一招地放倒他的人。
看着京崇川一身冷戾、一身狠绝、一身与黑暗共生的杀气。
每一拳。
都像打在他的心上。
每一次摔倒。
都像是在摔碎他最后一点希望。
每一次毫不留情。
都在告诉他——
你找错了人。
你信错了人。
你等错了人。
你三年的执念,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眙安澜的脸色一点点、一点点惨白下去。
没有血色。
没有表情。
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吓人。
失望。
不是普通的失望。
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冰冷刺骨的绝望。
他曾经以为,京崇川只是迷路。
只是身不由己。
只是有苦难言。
只是暂时离开。
可现在。
他亲眼看着。
看着京崇川对他的队员动手。
看着京崇川用最狠的方式,反抗警方。
看着京崇川站在废墟之上,与黑暗为伍,与正义为敌。
那个少年。
真的死了。
死在了毕业典礼那天。
死在了三年前。
死在了他无穷无尽的寻找里。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
只是一个披着熟悉皮囊的、陌生人。
一个……坠入深渊、再也拉不回来的、嫌疑人。
眙安澜缓缓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再强行压抑什么。
只是一片死寂的、平静的、彻底的——死心。
他不再有期待。
不再有幻想。
不再有私情。
不再有爱恋。
只剩下警察的职责。
只剩下法律的底线。
只剩下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剩下……为死者讨回公道。
“安澜!”
江辰时冲下车,脸色铁青,“他在暴力抗法!我们可以采取强制手段!”
“要不要——”
眙安澜缓缓睁开眼。
声音平静、淡漠、没有一丝波澜。
“不用。”
“让他走。”
江辰时猛地一怔:“安澜?!”
“我说,”
眙安澜重复一遍,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让他走。”
他抬眼,望向战场中央。
京崇川恰好也在这一刻,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少年时光。
没有兄弟情谊。
没有寻找与等待。
没有解释与原谅。
只有。
警察。
与。
罪犯。
京崇川的动作顿了千分之一秒。
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极淡极淡地,掠过一丝痛苦。
一丝心疼。
一丝……对不起。
快得没有人看见。
除了眙安澜。
可眙安澜已经不会再信了。
他只会把那一丝颤动,当成凶手的冷漠与嘲讽。
京崇川没有再停留。
他最后看了眙安澜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他所有不能说的话。
所有不能流的泪。
所有不能承认的痛。
所有不能暴露的爱与忠诚。
然后。
他转身。
没有回头。
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
车轮卷起尘土。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工业区深处的黑暗里。
消失不见。
现场一片寂静。
几名队员倒在地上,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震惊与不服。
江辰时站在一旁,脸色难看,看向眙安澜,欲言又止。
眙安澜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风再次吹过荒草。
那颗粉色的草莓糖纸碎片,被风卷起,轻轻落在他脚边。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粉色。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彻底的——
失望。
他找了三年的人。
终于找到了。
却亲手,把他所有的光,全部熄灭。
眙安澜缓缓抬起脚。
没有踩碎那片糖纸。
只是从旁边,轻轻跨过。
像跨过一段死去的少年时光。
像跨过一场死去的信仰。
像跨过……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安澜……”江辰时低声开口。
眙安澜没有看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收队。”
“继续布控。”
“全面搜捕秃子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