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刚吃过饭，在操场。”京崇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可那点沙哑还是藏不住。

京清婉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安澜那孩子的事？”

姑姑尽量问的委婉，她也不想戳破少年人的心事。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姑姑不会说你不好，”姑姑的声音放柔，带着长辈独有的担忧与疼惜，“我就是看着你从小长大，你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不闹、不抢，可越是这样，姑姑越心疼。”

“你对安澜好，姑姑都知道。可感情这东西，不是你一味地对他好，他就一定能全都明白。”

“万一……万一他中间有一点动摇，有一点为难，你怎么办？”

京崇川望着远处眙安澜孤单的身影，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会让他为难。”

“傻孩子。”姑姑的声音带着涩意，

“你不让他为难，为难的就是你自己。姑姑就怕你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到最后，伤得最深的还是你。”

晚风掠过耳畔，带着凉意。

京崇川握紧手机，望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轻声却坚定：

“我不怕受伤。”

“我只怕……他会难过。”

第9章 不用说

眙安澜在树荫下僵了许久，晚风一吹，才猛地回过神。

江辰时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暮色深处，只留下他心口乱糟糟的涩。

他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江辰时揉过的发顶，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耳尖又悄悄红了。

三年的心意，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只当兄弟”，干脆利落地斩断。

明明是他先拒绝的，可心口却莫名空了一块，闷得发慌。

直到视线被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吸引，他才猛然想起——

京崇川还在等他。

眙安澜立刻迈开腿，快步朝他走去，脚步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急切。

刚才被告白冲昏的头脑，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崇川等太久。

京崇川早已挂了电话，指尖还微微发凉。

他一抬眼，便看见眙安澜朝自己跑来，夕阳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眉眼依旧干净明亮，像从未被刚才那番告白搅乱过。

只是走近了，京崇川才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有那抹没褪干净的红。

“崇川……”眙安澜停下脚步，声音还有点发虚，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你没等太久吧？”

他不知道江辰时告白的画面，京崇川究竟看了多少。

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无措又耳尖发红的模样，在对方眼里有多刺眼。

京崇川静静地看着他，黑眸深不见底，刚才在电话里翻涌的不安与酸涩，此刻全都被他死死压在眼底，只余下一片温和。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

只是轻轻上前一步，自然地替眙安澜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碎叶。

“嗯，”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安稳，“刚到。”

眙安澜猛地抬头，撞进他一片沉静的眼底。

那里只有一片稳稳接住他所有慌乱的温柔。

“刚才……”眙安澜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京崇川却先一步打断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动作轻得像晚风。

“不用说。”

他望着眙安澜，眼眸微沉，他现在不想从眙安澜口中听到任何关于江辰时的事。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瞬间砸在了眙安澜的心尖上。

刚才被江辰时告白带来的所有慌乱、愧疚、无措，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夕阳彻底沉下去，暮色漫过整个操场。

京崇川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天黑了，走吧，该回寝室了。”

眙安澜乖乖跟着他往前走，指尖微微蜷缩，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身后是被暮色吞没的跑道，身前是稳稳牵着他的人。

刚才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可此刻被京崇川握着，所有波澜，都渐渐平息下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辰时。

可他无比清晰地知道——

此刻被握在掌心的温度，是他不想放开的。

————

江辰时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出了操场。

刚才那句“我也是你最好的兄弟”，说得有多轻，心口就有多沉。

他以为自己准备了三年，早该练得刀枪不入。

可真当眙安澜那双干净又无措的眼睛望着他，说出那句“只把你当兄弟”时，他还是溃不成军。

抬手揉他头发的那一刻，江辰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那是他藏了三年的亲近，是最后一次，以追求者的名义，触碰心尖上的人。

指尖触到发顶的温度有多软，心里就有多疼。

他不敢多留一秒。

怕再看一眼，就会失控地把人抱住，怕自己声音发颤，拆穿那副故作轻松的模样。

晚风卷起路边的落叶，从他脚边掠过。

操场上那两道并肩走远的身影，他余光瞥见了。

眙安澜乖乖地被京崇川牵着，像找到了归宿。

江辰时移过视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被暮色浸冷的平静。

————

三年心动，一场告白，一句兄弟。

到此为止。

他掏出手机，删掉了编辑了无数遍、终究没发出去的长篇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