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之后(189)
“那有什么?钱懋挟持的可是当今圣上的独子,依我看,株连九族都算是轻的,没将他挫骨扬灰就已是皇恩浩荡了。”
“可圣上登基后一直推行仁政,想来就算钱懋罪不可恕,他也不会因此牵连无辜的人。”
“贼窝里难不成还能有好人吗?别天真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比起同情扼腕,更多的却是俯首称快之人。
“听说钱懋犯的罪可不止这一条,当初他还往皇后的安胎药里下过毒呢!”
“这怎么可能?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
“我二舅家的姑母的姨甥的妹子不是在宫里当差吗?她说的话还能有假?”
“这……钱懋也太大胆了吧?竟连皇后也敢害?”
“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样子,他钱懋要是胆子不大,还能当得上说一不二的大官吗?方才那些金银财宝又哪能进得了他钱府的库房?”
“听你这么一说,那他死的确实也不冤枉!”
“就是因为贪官当道,我们这些老百姓才会过得如此艰辛。要我说,皇上早就该惩治这群狗官了!”
“你说的不错,这些狗官真是罪该万死!”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义愤填膺的话,围观的人群瞬间就沸腾起来。
“狗官该死!”
看着他们群情激愤的模样,负责押解钱府罪犯的刘康眸光一紧,立时一脸肃穆地走出了队列。
“请诸位父老乡亲们放心,当今圣上心系百姓,定会严惩贪腐之人,开创清明盛世。”
“若真能如此,便是黎民之幸啊!”
“皇上先前就是我们大周的守护神,有他在,咱们定能过上太平安宁的日子。”
“是啊!能得如此君父,真是社稷之福!”
在无数的赞誉声中,刘康拱手一拜,转身跟上了押解的队伍。
第98章 决断
◎他担得起她的信赖◎
钱府被抄后,参告的奏章如同雪花般飘到了御书房的桌案上。
钱懋是文官之首,多年来受尽追捧,朝堂上门生遍布。可他一死,那些曾将他奉若神明的追随者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反咬他一口。
而被钱懋打压多年的清流派更是慷慨陈词,集体奏请株连钱懋的九族。
但如此大动干戈,难免会人心惶惶,极易留下残暴之名,且不利于朝堂稳定。所以几经思索后,萧御还是给钱氏一族留了条生路。
钱府众人满门抄斩,其余族人则流放至千里外的北境,在漫漫风雪与极致的苦寒中,用余生来抵消罪孽。
而外嫁的女子则幸免于难,虽得以保全,却还是受到了夫家的冷落和唾弃。
钱懋一案了结后,蒙冤入狱的裴长清终于等来了昭雪。
被无罪释放后,他婉拒了萧御抛来的橄榄枝。
“从前,微臣一直以为只要尽忠职守便可一往无前,可我的耿直和清高却差点给裴家招来了灭门之祸。入狱后我想了很多,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并非只为了实现心中的抱负,若不能护佑家人,又何谈理想与宏图?所以,微臣恳请皇上准我辞官回乡。”
看着眼前这一身傲骨的裴长清,萧御的眸光瞬间暗了几分。
“朕知道你是被蒙冤之事寒了心,可你以为辞官回乡就能保家人一世安稳吗?”
见他抿唇不语,萧御的唇畔浮起了一抹轻笑。
“若朕没有记错,你的故乡应是在荆楚吧?听说那里水匪肆虐,你若辞了官回去,以令妹之姿,会遭遇什么就不用朕再多说了吧?”
闻言,裴长清眸光一怔,愈发地沉默。
“朕翻阅过你殿试时所作的文章,也知道你胸怀大志,只是钱懋专权,使你屈居工部难以晋升。但现在这个阻碍已经不在了,你何不留下,与朕共同建立一个清正廉明的朝堂?”
望着他眼中诚挚的邀请,裴长清眸光一颤,半晌后才做出回答。
“容微臣再想想吧。”
面对他的倨傲,萧御并不羞恼,只淡淡说道:“朕可以给你时间,但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多谢皇上。”
跪拜之后,秦仲亲自将裴长清送出了御书房。
“杂家听说裴大人最喜欢看韩退之的诗词文章,岂不闻,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古往今来有多少能臣悍将,却因不逢明君而郁郁终身。还望裴大人能审慎思忖,莫要辜负大好年华,也莫要令皇上失望啊!”
听了他的劝告,裴长清眸光一凝,思索片刻便拱手拜谢:“多谢公公提点,裴某会好好斟酌的。”
说罢,他便转身而去,只留秦仲目光幽深地站在玉阶之上。
***
钱懋被诛的那日,柴蕴之在御书房内一直待到了天黑。
当秦仲带来钱懋已死的消息时,他心头一震,胸腔内渐渐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即便他已经在晏宁的暗示下,供出了钱懋的罪行,可这份好不容易求来的前程也终是成了一场虚妄。
“柴大人,你可以回去了。”
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柴蕴之颤颤问道:“秦公公,皇上真的肯赦免我吗?”
将他的不安看在眼里,秦仲唇角一牵,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君无戏言,柴大人快请回吧。”
闻言,柴蕴之心弦一松,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多谢公公……”
转身之前,他第一次弓下腰,感激地朝秦仲拜了拜。
走在宫道上时,他眸光寂寂,心中充满了遗憾和不舍。
这一条路他曾走过许多遍,可今日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踏足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