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不渡恶犬(4)

作者:桃白茶 阅读记录

琴声蓦地顿住,怀月双手轻放在琴身上,声音比方才还要淡,几乎听不清:

“那大人何不去死。”

一盏茶之前,他分明还是个见了长安来的锦衣卫大人诚惶诚恐,连头都不敢抬的男倌。

这会子却像是变作另一个人,连眼神带声音都冷极。

宋听掌心尽是冷汗,他以一种极为臣服的姿势跪着、垂下头颅:“我还不能死。”

“既如此,大人又何苦在这此惺惺作态。”

一息之间,怀月身上的锋芒似乎又被收了起来,他眼含媚态,望向宋听。

“大人吓走了我的客人,包下我又不听我的曲儿,难不成是想同我春宵一度?”

宋听浑身一僵。

而怀月已经站起身,缓慢地将自己身上的外袍一点点剥落下去,仿佛之前那个叫宋听去死的人并不是他。

“住手!”宋听仓皇起身,将自己的玄色蟒

服罩在他身上,声音更颤得厉害,“我不说了,你别这样作贱自己。”

他双手还搭在怀月肩上,后者却挣了两下,将那身官服递了回去:

“奴可不敢随便要大人的衣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蟒服是大衍最高的赐服,象征着极大的荣宠,当朝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宋听被皇帝赐了蟒袍。

除此之外,谁若敢身着蟒服,那就是僭越,便是死罪。

可在宋听眼里,再华贵的衣服也不及眼前人分毫,他沉声道:“不过是件衣服而已。”

“但是大人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身衣服手足相残、卖主求荣。”怀月道,“大人可是敢说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自然是做过的,他为了爬上如今这个位置,不知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手上早已沾了无数性命,包括眼前人的父母亲族。

他们之间隔着尸山血海和累累白骨,宋听心想,他怎么敢再乞求这个人的原谅?

“大人。”怀月掌心扣在宋听胸口,轻轻笑了笑,“大人既不想听奴抚琴,又不要奴,那大人究竟想要什么?”

他缓慢地靠近宋听,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以至于宋听已经能闻见对方身上幽幽的冷香。

那是有别于画舫之中浓烈的脂粉香的另一种香味。

很多年前,宋听初到这人身边时,就闻过这种香。

后来两人亲近之时,宋听还大逆不道地问过对方熏的是什么香。

那人同他发丝交缠,用亲近之后微微沙哑的嗓音说:

“我的衣服是你熏的,房里的香也是你点的,你不知道我用的是何种香?”

宋听自然是知道的,他不过是故意要那样问。

他嗅闻着眼前人柔软的长发,笑楚淮序是自带体香的“香香公主”。

后者也不恼他,兀自笑了一阵,接着跟他在床上玩闹。

第4章 痕迹

“我……”宋听紧了紧喉咙,竟有些不敢看他。

“不若大人就走吧。”怀月的手慢慢向上,圈住宋听的脖子。

他几乎将自己整个人挂在宋听身上,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眸微微弯着。

“今儿个大人何等威风,我们醉春楼的生意受了好大影响,那些贵人恐怕再也不来了。”

“奴要是再得不到大人的赏钱,妈妈肯定要不高兴的,奴得想办法再招几个客人来。”

温热的气息拂在宋听耳边。

后者什么刀山火海没有闯过,全都面不改色半点不见畏色。

但是如今,威风凛凛的指挥使大人居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连牙关都咬紧了。

“你还想找哪个客人。”宋听硬生生挤出一句,眼底幽深。

怀月低首,轻笑一声:“大人说笑了,从来都是像您这样的贵人挑奴,哪由得了奴做主。”

“若是能碰上像大人这样彬彬有礼、体贴周到的客人,已是奴几生修来的福分。”

这让宋听莫名的恨极、怨极。

他想楚淮序将他当成了什么人,又将他自己当成了什么人。

他怎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

他又想,在他未曾见过的这些年里,楚淮序到底在这个腌臜之地遭遇了什么。

他对着多少人这样笑过,又有多少不长眼的东西碰过他。

这个念头一起,宋听就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气。他要把所有人都杀了。

所有见过楚淮序这般模样,所有妄想染指这个人的人,统统都该死。

“谁碰过你。”他捏住眼前人的腕骨,眉宇间凝着森冷的寒霜。

楚淮序又开始笑:“大人这话问的,奴在醉春楼蒙花妈妈照顾,每天来往的客人那样多,哪里能记住。”

“不过……”

他认真地凝视着宋听的眼睛,微凉的指尖轻抚在他脸上,像情人之间最亲密的爱抚。

“几位大人倒是常来照顾。”

说出口的话却似重拳砸在宋听心口,叫他眼前一黑,竟是差点站不住。

半晌后,宋听阴沉着脸,又问了一遍:“谁?”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已经到了让怀月感到有些疼的程度。

后者轻轻挣了下,却被拽得更紧。

便似乎认了命,就着两人纠缠的这个姿势,用另一只手将宋听往后轻轻一推。

宋听一时不察,竟真的跌进了身后那张雕花的床榻上。

楚淮序单膝跪在床沿边上、倾身而下,三千青丝便落在宋听的胸口。

男人媚笑着,像是觉得宋听的话天真:

“知道是谁又如何,大人难不成还想杀了他们?”

宋听这时候是完完全全被压制的状态,然而身上那股子因为常年杀人而形成的肃杀之气却是没有那么容易被压下去的。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