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53)
推开门时,江寻已经换好了素白寝衣,在灯下看书。
看到他进来,只翻了一页书。
“洗过了?”
“洗过了。”
“别把今天在宫里跪的那身灰带上床。”
“我换衣服了!”
“鞋呢?”
卫青低头一看,靴子上确实还沾着些许泥尘。
他认命地退出去,在门槛外把靴子蹬掉,光着脚走了进来。
脚掌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凉得他龇了一下牙。
“地上凉。”江寻头也没抬,声音从书卷后传来,“床尾有拖鞋。”
卫青找到拖鞋穿上,掀被子上床。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躺到了昨晚那个属于他的位置。
江寻合上书,伸手吹灭了灯。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今夜的月比昨晚更亮,清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帐内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轮廓。
“江寻。”
“嗯。”
“你说陛下今天……真的只是敲打?”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像是在试我。我跪着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我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在看你有没有怨气。”
“我当然有怨气。”
“但你没表现出来。”
“废话,你让我请罪我就请了。我要是表现出来,就不是罚俸禄那么简单了。”
“所以,你做对了。”
卫青翻了个身,整个朝向江寻。
“你说我做得对,但你整整个下午,都在等我回来。”
江寻的呼吸,有微不可察的一顿。
“饭都没动。”卫青的声音低了下去,“福伯跟我说了,你从我离府之后就坐在桌前,筷子碰都没碰一下。”
“我不饿。”
“你手上还有伤。你都多少年没碰过菜刀了?”
江寻不说话了。
黑暗中,卫青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江寻的手。他精准地找到了那道新鲜的刀口,用粗粝的拇指轻轻压了压。
江寻“嘶”了一声,是痛的。
卫青立刻松了力道,却没有松手。
“疼?”
“嗯。”
“明天上点药。”
“一道小口子而已。”
“上药。”卫青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握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江寻。”
“你今晚叫了我十七遍了。”
“……你数了?”
江寻没回答。
卫青的拇指在他温凉的掌心里画了个圈。
“以后不走了。”他说。
“什么?”
“哪儿也不去了。陛下再派我去巡什么边,我就说我有病,我走不动。”
“你是镇国太尉,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
“我不管。”
“边防总要有人守——”
“换别人守。”
“卫青。”
“嗯。”
“你这是在跟我耍赖。”
“对。”卫青的声音闷闷的,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我耍赖。我就耍赖。你能怎么着?”
江寻被他这番浑不讲理的话给噎住了。
安静了许久。
那只被握着的手轻轻动了动,反过来,用冰凉的指尖,扣住了卫青的手指。
卫青的呼吸霎时乱了。
“你要是真不走,”江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快要融进枕头里,“那从明日开始,你的军报,在我这里批。我帮你理。”
“……你愿意?”
“嫌我多管闲事?”
“不嫌。”卫青猛地将他的手拉过来,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胸口,声音里有一种生了锈的沙哑,“怎么会嫌。”
强健有力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传过来。
一下,一下。
是活着的。
江寻把额头轻轻抵在卫青坚实的锁骨上。
“睡吧。”
“嗯。”
“明天你炖排骨。”
“……我不会。”
“学。”
“谁教?”
“福伯。”
卫青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行。”
窗外的月亮彻底从云层后钻了出来,清光落在帐顶,照亮了两人紧紧交握的手。
雨后的秋夜,寒意渐浓。
可被窝里,却暖得像是春天。
第109章 掉马了!江寻一眼看穿:真笨
接下来的三天。
卫青的行踪处处透着古怪。
江寻第一个察觉。
第一天。
卫青说去京畿大营巡营。
日暮时分,他回来了。
鞋底沾的不是校场的黄土。
而是东市街面的青石粉。
江寻低头瞥了一眼。
没吭声。
第二天。
卫青又说去大营。
走的时候,他鬼鬼祟祟地揣了什么东西在怀里。
被袍子遮着,看不真切。
回来的时候,揣的东西没了。
脸上的表情倒多了几分。
用福伯的话说,那叫“偷了腥的猫”。
第三天。
江寻坐在窗前。
他看见卫青在院子里,跟李虎嘀嘀咕咕了小半个时辰。
两人说到一半。
李虎忽然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正撞上江寻的目光。
当场吓得噤了声。
卫青回过头。
从窗口扯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你——干什么呢?”江寻搁下手中的笔。
“没干什么。”
“李虎。”
“在!”李虎站得笔直。
“你们在说什么?”
“回大人的话,属下在跟太保汇报……呃,大营换防的事。”
“换防换了三天?”
李虎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卫青大步走过来。
直接把窗户合上了。
“风大,别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