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54)
“喝药了没有?”
江寻隔着一扇木窗。
他盯着窗棂,看了三秒。
这个莽夫,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与此同时。
东宫。
周子佑坐在书案后头。
面前摊着一张宣纸。
上面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圈圈。
他对面坐着卫青派来的李虎。
李虎正汗流浃背地汇报着。
“殿下,太保说了,要用同德居后面那条巷子。”
“巷子两头用红绸封起来,地上铺喜毯。”
“但这条巷子住着三户人家,得想办法让人家那天别出门——”
“给钱。”周子佑头也没抬。
“太保说不能太招摇……”
“那就少给点。”
李虎擦了擦汗。
继续往下说。
“喜宴的菜色,太保拟了个单子——”
周子佑接过来一看。
差点笑出声。
菜单上写了七个菜。
排骨、排骨汤、红烧排骨、糖醋排骨、清蒸排骨、排骨炖山药、排骨面。
“他是打算开排骨铺子吗?”
周子佑把单子拍在桌上。
“划掉。”
“孤重新拟。”
他提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道菜名。
都是他这几个月在同德居偷偷观察到的。
江寻会多吃两口的那些。
清蒸鲈鱼,莲子羹,桂花藕,松仁鹅油卷。
写完之后。
他又在最底下补了一行小字。
另备麦芽糖三斤。
“拿去给太保看。”
李虎接过去。
他迟疑了一下。
“殿下,这些……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讲。”
“太保说要先斩后奏,可大人那边……万一他不愿意怎么办?”
周子佑叼着笔杆。
他翻了个白眼。
“你见过太傅拒绝太保的什么事?”
李虎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嘴上骂归骂。
该喝的药喝了。
该吃的糖吃了。
该跟太保同榻睡也睡了。
“但最要紧的是,”周子佑把笔放下来。
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小孩子的嬉笑。
多了点属于储君的认真。
“太傅他值得一场婚礼。”
“上一次是赐婚,没人问他愿不愿意。”
“这一次,得让他知道——”
“有人想娶他。”
“不是因为圣旨,不是因为权谋,就是想娶他。”
李虎怔住了。
周子佑挥挥手。
“去吧去吧。”
“把这份单子给太保送去。”
“告诉他明天把婚服的尺寸递过来——”
“太傅的是腰围一尺九,衣长四尺二。”
“殿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次做宫宴新衣的时候孤在场。”
“绣娘念的数,孤记性好。”
“去!”
李虎抱拳。
他一溜烟跑了。
周子佑趴回桌上。
下巴垫在胳膊上。
太傅真是厉害。
把自己教成了他的形状。
连替人筹谋的毛病都学了个十成十。
他拿起笔。
在宣纸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太保大婚——策划:太子周子佑。
写完了。
他端详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
第四日。
卯时刚过。
周子佑的銮驾停在了同德居门口。
江寻正在用早膳。
见太子一大早杀过来,他放下筷子。
“殿下,今日不是休沐?”
“太傅!”周子佑一脸焦急地冲进来。
“不好了,父皇说要考校我的功课!”
“让我今天把《尚书》的策论呈上去!”
“我写不出来!太傅你得帮我!”
江寻看了他一眼。
七岁的孩子,演技不算高明。
焦急是真焦急。
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转得太快了。
快到像在计算每一个字的效果。
“今日什么时辰交?”
“申时!只有半天了!”
“太傅你要是不帮我,父皇非打我板子不可!”
“你早干什么了?”
“前几日不是在抄《春秋》嘛!根本没空写策论!”
好家伙。
倒打一耙倒打得理直气壮。
“在这儿写也一样——”
“不行!”周子佑一把抓住江寻的袖子。
“父皇说了,让我在东宫写,写完直接呈上去。”
“不许出宫门半步。”
“太傅你得跟我回去盯着我写,不然我写偏了题,挨罚的是你!”
江寻的筷子在碗沿搁了三秒。
他转头看了一眼。
卫青正埋头喝粥。
头压得极低。
低到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两只耳朵红得异常醒目。
“你去吧。”卫青含糊地说,嘴里塞着半个馒头。
“太子的课业,你不管?”
“你教得比我好。”
“策论这种东西我也不懂。”
江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卫青拼命嚼馒头。
“……行。”江寻擦了手,站起来。
“福伯,把我的笔墨和那套《尚书注疏》包上。”
“太傅太傅走吧走吧!”周子佑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拖。
江寻被他拽出院门时。
回头又看了一眼卫青。
那个人坐在饭桌前。
嘴里塞着馒头。
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
江寻走了。
卫青盯着大门合拢。
三秒之后。
他把嘴里的馒头猛地咽下去。
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李虎!”
“在!”
“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