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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见不合(156)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周子佑跳下椅子。

他做出一副殷勤模样。

亲自跑到门口喊人备车。

江寻收拾笔墨。

无意间扫了一眼周子佑的书案抽屉。

没合严。

缝隙里露出一张红纸。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息。

红纸上的字他只看见了两个。

“喜宴”。

“殿下。”

周子佑正对着门外吆喝。

闻声回头。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江寻的语气平淡。

他把笔墨装进匣子里。

“《春秋》减为三遍。”

“真的?!太傅万岁!”

江寻拎着匣子出了门。

上銮驾之前。

他站在东宫的台阶上。

在暮色中回头望了一眼。

周子佑站在廊下。

两只手背在身后。

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那笑里。

有藏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江寻上了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

他垂下眼。

唇角弯了一下。

想瞒他。

瞒得住吗?

第110章 清冷御史红衣再嫁,卫将军:这辈子不写休书

銮驾在同德居巷口停稳时,夜色已经沉透了。

江寻掀开车帘,入眼的不是熟悉的青砖,而是漫天红光。

四十八盏大红灯笼,从巷子东头一直烧到了西头。

晚风一吹,灯火摇曳,青石板路成了淌金流火的河。

地上铺着猩红的喜毯,两侧金桂正开得热闹,甜腻的香气混在凉意里,直往人肺腑里钻。

红绸在头顶交错缠绕,层层叠叠,像是把一整匹嫁衣裁碎了铺在天上。

江寻站在车辕上,指节抵着车帘,许久没有松手。

巷子尽头,同德居大门洞开。

门楣上贴着喜字,门框上燃着红烛,烛泪顺着铜台淌下来,凝成了堆叠的花。

门里站着一个人。

大红妆缎婚服,暗金云纹,腰间束着冷硬的玉带。

那是卫青。

他站得极稳,脊背挺得像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可那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正不可抑制地轻颤。

两人隔着一整条巷子的灯火,遥遥对视。

“卫青。”

江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卫青死死盯着他,脖颈上的青筋跳动,却一步也迈不出来。

他精心准备了三天的词,在对上那双清冷眼眸的瞬间,全烂在了肚子里。

什么“相守余生”,什么“此生不负”,统统成了废纸。

福伯躲在门柱后,捂着嘴哭得老泪纵横。

“太保……老奴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闭嘴。”卫青咬牙低斥。

江寻终于动了。

他的视线掠过红绸,扫过喜毯,最后落在门楣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喜字上。

那一钩一划,写得像条不听使唤的蚯蚓,一看就是卫青那双握惯了陌刀的手写的。

他看向门内衣架上挂着的另一件婚服。

红底翠竹。

是他的尺寸。

“你什么时候弄的?”江寻走下车,踩在软绵绵的喜毯上。

“今天。”

“一天能弄出这些?”

“……加上前三天。”卫青有些局促地挪了下脚。

“所以,京畿大营并没有换防。”

“没换,我去打戒指了。”

“李虎跟我嘀咕的也不是军务。”

“他在布置巷子。”

江寻停在巷子中央,看着这个把婚礼办成突袭行动的莽夫。

“卫青,你觉得你瞒得住我?”

卫青的脸在红灯笼下烧得通红。

他当然知道瞒不住。

从他回来时鞋底沾着的青石粉开始,江寻就该看穿了。

可他就是想做一次。

哪怕笨拙,哪怕被拆穿,哪怕会被这个毒舌御史笑话一辈子。

卫青迈开了步子。

他穿着那身大红婚服,一步步踩过喜毯,踩过四十八盏灯笼的光影。

每一步都重得像出征前的鼓点。

他在江寻面前站定。

灯影映在两人身上,一抹素白,一抹大红。

卫青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

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抠进木纹里,掀开盖子时,手抖得厉害。

两枚赤金对戒,内壁刻着极淡的竹叶纹。

“江寻。”

他嗓音暗哑。

“上一回,是圣旨压下来的婚。你不情愿,我也不甘心,新婚夜差点在洞房里见了红。”

江寻长睫微垂,静静听着。

“后来我们斗了三年,又散了三年。”

“我带着你的药瓶打完了北狄,你替我肃清了朝堂跑去隐居等死。”

“这些日子,你帮我理军报,我帮你煎药。”

“你切山药伤了手,我排骨剁成了渣,你等我回家等到饭凉。”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眼眶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意。

卫青深吸一口气,索性丢掉那些文绉绉的措辞,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我想娶你。”

“不是圣旨,不是权宜,不是为了任何狗屁大局。”

“就是我卫青,想娶你江寻。”

巷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晚风卷起金桂,残香浮动。

江寻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竹。

岁寒不凋,宁折不弯。

这个满脑子只有阵法和排骨的粗人,选了竹。

江寻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一点点洇开,唇角翘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灯火落进他眼里,亮得惊人。

这是卫青从未见过的、不带任何伪装与讥讽的笑。

“卫将军,”江寻微微歪头,嗓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你连求婚的话都说不利索,以后怎么跟本官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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