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157)
“……那你教我。”
“教不了,朽木不可雕。”
“那你嫁不嫁?”
江寻没有回答,只是平平地伸出了手。
那只细瘦的、食指上还带着浅浅红痕的手,就这么摊在卫青面前。
卫青愣了半晌,随即像抢功勋一样,手忙脚乱地取出那枚小的戒指。
赤金环箍上指尖,尺寸分毫不差。
江寻拿起剩下那枚,反手握住卫青布满老茧的左手。
戒指推上去时,指尖掠过掌心。
卫青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好了。”江寻松开手,语气恢复了那副慵懒劲儿,“婚服呢?总不能让本官穿着常服跟你拜堂。”
卫青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扯着人就往里走。
“快!换衣服!”
“李虎!摆香案!”
“福伯!上酒!”
同德居后院瞬间炸了锅。
亲兵们抬出香案,龙凤烛火烧得噼啪作响。
屏风后,江寻正在换装。
卫青站在外面,背对着屏风,僵得像尊石像。
“盘扣系不上。”
江寻的声音隔着屏风传出来。
卫青绕过去,看见那人敞着红衣站在灯下。
大红妆缎衬得他肤色冷白,像落了残梅的雪。
卫青走上前,低头去够那颗顽固的扣子。
他的手指太粗,扣子太小,费了半天劲才扣好。
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寻锁骨下的皮肤。
两人都僵住了。
“你手凉。”卫青闷声说。
“你手热。”
“废话,我紧张。”
“镇国太尉,系个扣子紧张什么?”
“你闭嘴,别说话。”
系完最后一颗,卫青退后一步。
红衣,翠竹,细腰。
他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好看。”
拜堂设在院子正中。
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只有漫天星斗。
龙凤烛火影摇曳,福伯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喊道: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巷子上方那片灯海。
江寻弯腰,动作从容如竹。
卫青低头太猛,额角差点撞在香案上。
“二拜高堂!”
院子里没有长辈,只有那棵老银杏树立在夜色里。
这一拜,江寻拜得很深。
起身时,卫青瞧见他睫毛上闪过一点亮光。
转瞬即逝。
“夫妻对拜!”
大红对大红,暗金对翠竹。
江寻看着面前这个笨手笨脚的莽夫,眼底的冰雪彻底融成了春水。
额头几乎相触。
“礼成!”
起身的瞬间,卫青死死攥住了江寻的手。
赤金戒指在两人指间轻叩,发出一声脆响。
合卺酒是藏了三年的女儿红。
酒香醇厚,辣中带甜。
江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太甜了。”
“三年的女儿红,自然甜。”卫青一饮而尽。
亲兵们识趣地退了出去,福伯擤着鼻涕带上了院门。
满院红光,只剩下两个人。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桂花藕的底层确实有些糊了。
“菜单是太子改的?”江寻问。
“嗯,他把我想吃的七道排骨都划了。”
“七道?”
“排骨汤、红烧排骨、糖醋排骨……”
江寻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忍笑忍到了极致。
“卫青,谢谢。”
卫青愣住:“谢什么?”
谢他三年前的以命换命,还是谢他今日的荒唐婚礼?
“就是……谢谢。”卫青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塞得满满当当。
江寻看着他,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这个人,永远不会说话。”
“嫌弃我?”
“从第一天就嫌弃。”
卫青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
“嫌弃也嫁了。”
江寻没抽手。
夜风穿过巷子,灯笼摇晃,几片银杏叶飘落在喜毯上。
金黄衬着猩红,美得不讲道理。
江寻端起残酒,仰头饮尽。
他反扣住卫青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卫青。”
“嗯。”
“下次再给我写休书……”
“不写了。”
卫青猛地将人拉进怀里,声音从胸膛里闷出来。
“这辈子不写,下辈子也不写。”
江寻没说话,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红烛流泪,银杏铺地。
今夜无雪,无风波。
只有灯火万盏,照着巷子尽头并肩而坐的两个人。
第111章 刚洞房完皇帝就来讨喜糖?这波稳了!
日头爬上屋檐,将窗纸染成一片暖黄时,卫青已经醒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他右臂被枕得全无知觉,半边身子都僵了,却纹丝不敢动。
怀里的人睡得正沉。
呼吸浅淡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窝,额头安稳地抵着他的锁骨,柔软的发丝蹭过喉结,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细密的、几乎要命的痒。
晨光熹微,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两枚一模一样的赤金戒指,正静静地泛着温润的光。
卫青死死盯着江寻无名指上那枚小巧的环箍,嘴角咧开,又赶紧收拢,收拢了,又忍不住咧开。
如此反复十来回,他索性放弃了表情管理,对着雕花的房梁开始无声傻笑。
“你笑出声了。”
怀里传来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沙哑嗓音,闷在他胸口,那点震动,激得卫青浑身一个激灵。
“没有。”他立刻否认。
“你的胸腔在震。”
卫青僵硬地闭上了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