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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见不合(38)

作者:楠泠 阅读记录

卫青转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想了想,又放下。

然后,他大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

“来人!去把药给老子重新热一碗!要滚烫的!”

吼完,他又走回床边,搬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抱臂胸前,摆出了一副“老子今天就守在这儿了”的架势。

江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灼人的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那颗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在定下这个疯狂的计划后,竟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腰侧,也仿佛还烙着那只手掌的温度。

可这些,在即将到来的、与国本相系的滔天巨浪面前,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不知过了多久,亲兵端着热好的药进来了。

卫青接过药碗,挥退了下人。

卧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卫青端着碗,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闭目装死的人,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

“喂。”他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床腿。

江寻没动。

“江寻,别他娘的给老子装死!”

江寻终于睁开了眼,冷冷地看着他。

“还要我喂?”卫青晃了晃手里的药碗,语气里满是挑衅和威胁。

江寻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他沉默地盯着卫青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自己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他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卫青看着那只手,喉结滚了滚,将药碗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药碗在半空中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最终,还是江寻稳稳地接住了碗。

他没用勺子,就那么端着碗,仰起头,一口气,将那碗黑漆漆的、能把人苦到怀疑人生的药汁,全都灌了下去。

喝完,他把空碗往旁边一递。

卫青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咳……咳咳……”

药性太烈,江寻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不住地耸动。

卫青看着他咳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帕——一块粗布的、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硬邦邦地,塞进了江寻手里。

“擦擦。”

他的声音,依旧是凶悍的,不耐烦的。

江寻的咳嗽,停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带着卫青体温和淡淡汗味的粗布手帕,又看了看自己那方不知何时遗落在地上的、沾了血的雪白丝帕。

他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用那块粗糙的蓝布,轻轻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药渍。

窗外,天光大亮。

一场心照不宣的、以江山为赌注的豪赌,就此开局。

第25章 豪赌

一碗滚烫的药,开启了一场以江山为赌注的豪赌。

从这天起,御史大夫江寻,便“病”了。

消息最先从钦差行辕的下人嘴里,悄悄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伺候的丫鬟仆役在角落里交头接耳。

说江大人自那日淋了泼天大雨回来,就一病不起。

咳出的血,能把雪白的帕子染成一朵红梅,吓得人魂飞魄散。

紧接着,为江寻诊治的张大夫,每日进出府衙,无不是愁容满面,摇头叹气。

有人斗胆去问,老大夫也只是摆着手,压低声音。

“心病还须心药医,钦差大人这身子骨,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啊……难,难!”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两日,整个渝州城都知道了。

那位以雷霆手段扳倒知府、以项上人头作保救活全城的江大人,快不行了。

府衙之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能拧出水。

卫青的咆哮声,每日都会准时在前堂和后院响起,沉闷如雷。

“饭呢!想饿死老子是不是!”

“这堆破烂账目谁他娘的看得懂!给老子拿去烧了!”

“人呢?都死绝了!”

他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暴躁狮子,在府衙里横冲直撞,看谁都不顺眼,做什么都是错。

下人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溜。

所有人都觉得,卫将军这是被逼急了。

江大人一倒,这渝州的烂摊子,就全压在他一个武夫的肩上。

他不懂文墨,不通庶务,可不就只能急得跳脚骂娘么。

然而,卧房之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砰”的一声闷响,门被一脚踹开。

卫青端着一碗还蒸腾着热气的粥,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江寻正斜靠在床头,手里松松垮垮地握着一卷书,脸色苍白得像宣纸,连嘴唇都褪尽了血色。

他听见这粗暴的动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喝了。”

卫青把碗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搁,滚烫的粥汤都溅出来几滴。

江寻这才缓缓放下书卷,只瞥了一眼那碗黏糊糊的白粥,眉头便几不可查地蹙起。

“没胃口。”

他的声音又轻又飘,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断。

“老子管你有没有胃口!”卫我青的火气瞬间顶了上来,“你当这是请你吃饭?这是命令!你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江寻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干脆闭上了眼。

一副懒得再多费一个字口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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