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见不合(78)
江寻含着糖,甜味压下了喉间的苦涩。他靠回床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耗尽了心神的疲惫。
“出去。”他闭上眼,声音很轻,“我要睡了。”
卫青站着没动。
“还有,”江寻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含糊的睡意,“把你的毯子……拿走……”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歪向一边,彻底睡了过去。
卫青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紧锁着。
他伸出手,想把他扔在床上的那张狼皮毯子扯回来。
可手指触到那柔软温暖的毛皮时,却顿住了。
最终,他只是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江寻的肩膀。
他转身,走到那扇被他踹翻的杌子旁,把它扶正,然后就那么坐了下来。
屋子里,很静。
只剩下江寻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卫青就那么坐着,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人。
这个疯子,这个蠢货。
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卫青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看着江寻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他心里那股无名火,怎么也烧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这狗东西要是真死了,自己以后上朝,跟谁去吵?
跟谁去打?
那日子,该多他娘的无趣。
卫青靠在椅背上,一夜未眠。
第51章 入宫
天光从窗棂透进来,照亮了满室浮尘。
卫青一夜未动。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心里那团烧了一夜的无名火,也跟着熬成了温吞的灰。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卫青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后背,像一头守着巢穴的狼。
江寻睁开眼,视线有片刻的混沌。
待看清了眼前那尊黑沉沉的“门神”后,他眼底的迷茫迅速褪去,换上了惯有的清冷戒备。
“将军,”他的嗓音是一片粗粝的沙哑,“是打算在我这卧房里,扎营过夜么?”
卫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怕你半夜死了,老子这一趟,白忙活。”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语气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情绪。
江寻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引发一阵压抑的低咳。
“劳将军费心。”他缓过气,声音平淡,“本官命硬,死不了。”
“最好是。”
卫-青-二-字-莽-夫-尔。
那只无形的狗头,又在江寻的脑海里,慢悠悠地晃起了尾巴。
这时,福伯端着托盘,脚步放得极轻地走了进来,看到卫青,惊了一跳,又看到江寻醒了,顿时喜上眉梢。
“大人,您醒了!老奴炖了燕窝粥,您快趁热喝点。”
托盘里,一碗清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碟子,装着几颗晶莹的麦芽糖。
江寻的视线,在那碟糖上停顿了一瞬。
“没胃口。”他移开目光,冷淡地拒绝。
福伯急得直搓手:“大人,您都一天没怎么进食了,这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卫青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过去,端起那碗粥,递到江寻面前。
“喝。”
一个字,简洁,有力,充满了属于卫青的蛮横。
江寻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卫将军如今,是连内宅庶务也要管了?”
“老子管的是你的命。”卫青的耐心告罄,“太医说了,你这副破身子,得养。吃饭喝药,就是军令。”
“军令?”江寻轻笑,“将军的军令,还能管到我御史台的头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个端着碗,像座山。
一个靠在床头,像块冰。
福伯在旁边看着,急得满头是汗,一个字也不敢说。
最终,还是卫青先没了耐性。
他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捏起一颗麦芽糖,直接递到江寻嘴边,动作和昨晚如出一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粗鲁。
“吃糖,喝粥。”
又是这招。
江寻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莽夫,是只会这一招,还是觉得这一招,对他江寻,就一定管用?
偏偏,还真就管用。
僵持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体。
江寻沉默着,张开了嘴。
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自己端过那碗粥,面无表情地,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卫青就站在旁边看着,看他喝完粥,又自觉地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然后捻起一颗糖含进嘴里。
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卫青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一点。
就在这时,亲兵李虎在门外高声禀报。
“将军!宫里来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宫议事!”
卫青眉头一皱。
江寻则抬起了眼,那双黯淡的桃花眼里,终于有了一丝鲜活的神采。
“让他进来。”
江寻的声音不大,却自有威严。
卫青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李虎大步走进,先是看了看床上病容满面的江寻,眼中闪过担忧,随即转向卫青,抱拳道:“将军,陛下有旨。另外,城里都传开了。”
“传开什么?”卫青问。
李虎的表情极其古怪:“传……传您和江大人,同僚情深,感天动地。说您为了给江大人讨公道,不惜冲冠一怒,封锁京城;江大人为了保全您,更是舍生忘死,咳血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