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43)
林叙出差回来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洗练过的蓝,几缕薄云像被随手撕开的棉絮,懒洋洋地挂着。
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把城市里灰扑扑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近乎温柔的釉色。
陆骁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上午的训练,他比平时更猛,引体向上做了平时1.5倍的量,负重跑冲在最前,汗水把作训服浸透得能拧出水。
仿佛只有让身体累到极限,才能压住心里那头蠢蠢欲动、想要立刻冲出去的野兽。
“骁哥,”休息间隙,猴子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眼神贼溜溜的,“今儿吃火药了?这么拼?”
陆骁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
他没看猴子,目光飘向中队大门外的方向,那里车流如织,阳光在车顶上跳跃。
“闲的。”他抹了把嘴,言简意赅。
猴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了然地“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懂了——今儿有重要任务,对吧?精神头得足!”
陆骁没接话,只是把空水瓶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算是默认。
下午三点,他终于收到林叙的消息,言简意赅,一如既往:“落地了。回事务所处理点事,大概六点结束。”
陆骁盯着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仿佛要从那几个冰冷的汉字里读出点别的什么温度。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等你。”
发送。觉得太生硬,又补了个句号。
“等你。”
还是生硬。但好像……也没别的更合适的说法。
他收起手机,发现掌心又微微出汗了。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最近越来越频繁。他有点恼火,又有点……认命。
五点半,陆骁提前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不是制服,是件简单的深灰色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都是洗得有些发旧但很整洁的款式。
他对着中队洗手间那块布满水渍的镜子,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着,像是紧张,又像是期待。
“出息。”他对着镜子低骂了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车子开到事务所楼下时,差十分六点。
陆骁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停在门口显眼处,而是把车拐进了斜对面的一个临时车位。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大楼的旋转门。
他熄了火,没下车,就这么靠着椅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等。
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温暖的金橙色。
下班的人流开始增多,步履匆匆,面容疲惫或放松。
陆骁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那扇玻璃门上,像狙击手锁定目标。
……五点五十八分,旋转门转动。
林叙走了出来。
浅米色风衣的肩线压出了褶,袖口蹭了点灰。
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开着,露出一点锁骨。
左手拖着个带托运标签的小箱子,轮子声有点吵;右手拎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公文包,看着就沉。
人瘦了,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但他走路腰板还是笔直的,步子踩得很稳,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没解决的技术问题,完全没注意周围嘈杂的人流。
那样子,像刚从某个精密但耗神的仪器里拆出来的核心部件,运转良好,只是热量还没散尽。
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挺拔,步伐稳定,在匆忙的人流中,像一颗按自己轨道运行的、安静的星辰。
陆骁的心,就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像漂泊的船,终于看见了港口的灯塔。
他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喊,也没有挥手,只是穿过马路,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林叙似乎心有感应,在走到路边准备拦车时,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正穿过车流向自己走来的陆骁。
四目相对。
隔着几米距离,隔着傍晚喧嚣的车流人声。
陆骁看见,林叙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然后,那线条好看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甚至稍纵即逝。
但陆骁捕捉到了。就像猎人捕捉到了风中那一丝最细微的猎物气息。
他走到林叙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是朋友恰好的分寸。
“回来了。”陆骁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稳。
“嗯。”林叙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等很久了?”
“刚到。”陆骁面不改色地撒谎,伸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那个看起来就沉的公文包,“走吧,车在对面。”
林叙没拒绝,松了手。
公文包入手果然沉甸甸的,装的大概都是图纸和资料。
陆骁拎着,心里那点因为等待而起的细微焦躁,奇异地被这沉甸甸的分量安抚了。
过马路时,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窜过,陆骁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用自己半个肩膀挡了一下,手臂虚虚地护在林叙身侧。
动作很快,很自然,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叙似乎也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与他并肩。
直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一种熟悉的、带着些许微妙尴尬的安静才再次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