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火拆楼我盖楼(47)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一切情绪,无论是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还是设计获奖时刹那的喜悦。他的世界自给自足,壁垒分明。
可现在,这壁垒被凿开了一道缝。光透进来,风也灌进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份因陆骁离去而重新浮现、甚至更加清晰的疲惫与……失落?
不,不是失落,只是一种暂时的、回归原本节奏的空白感——压下去。
目光扫过整洁如样板间的客厅,最终落在厨房的吧台上。
那里还放着陆骁用过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碎钻。
陆骁总是牛饮,一杯水仰头就灌下去大半,喉结急促地滚动,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雄性十足的爽快。
林叙走过去,拿起那只杯子。
指尖传来凉意,和陆骁掌心可能留下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余温想象。
他看了几秒,没有洗,只是将它放回原处,杯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算了。
今天就纵容这一点点不整洁吧。
他走进浴室,准备彻底洗去出差带来的风尘。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起白色雾气,模糊了镜面。
水声中,一些画面却不合时宜地跳出来。
是陆骁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肩胛骨随着搅动粥的动作微微起伏,T恤布料下是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却又在做着最家常温柔的事。
是他低头喝粥时,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额前碎发落下,遮住一点眉毛。
是他系鞋带时,脖颈弯出的、毫无防备的弧度。
是他在电梯门合上前,回头望过来的那个眼神。
明亮,温暖,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点……或许是他臆想出来的、更深的东西。
林叙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瓷砖上,任由热水冲刷着后颈和脊背。
皮肤渐渐泛红,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那句关于粥的挑剔,是试探,也是引诱。
他想看看陆骁的反应,想看那张总是直白坦荡的脸上,是否会因为他一句故意找茬的话,而露出不一样的情绪。
他看到了。
那瞬间的错愕,不服气,然后是不确定,最后是恍然大悟般的、滚烫的悸动。
陆骁看懂了。至少,看懂了一部分。
而他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那种游刃有余地拨动对方心弦,看着那个向来主动、热情、混不吝的男人,因为他一个细微的表情、一句意有所指的话,而变得小心翼翼,眼神闪躲,耳根发红。
这是一种隐秘的、带着掌控感的愉悦。
在他极度疲惫、防线松动的时候,这种愉悦成了某种代偿,甚至成了……安慰。
但真的是完全掌控吗?
林叙问自己。
如果真的是,为什么在陆骁转身离开时,他会下意识向前追了半步?
为什么此刻独自站在这里,心里那片被温暖填满的空隙,会如此清晰地凸显出它原本的空?
他关掉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滴从发梢滴落的声音。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镜子里的人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疏离,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水汽氤氲后的朦胧,和不易察觉的、被热气熏染出的淡淡红晕。
躺到床上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身体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拿过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冷白的光。微信界面,最上面的对话仍然是陆骁。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出差期间,陆骁发来的,一张警报瘫在消防队走廊晒太阳、肚皮圆滚滚的照片,配文:“林建筑师,管管?”
当时他正在会议间隙,只回了一个句号。
此刻,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点开输入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终,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过去:
「粥,谢谢。」
发送成功。
几乎在下一秒,对话框顶上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叙静静地看着。
提示闪动了很久,仿佛那头的陆骁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纠结万分。
最后,只跳过来三个字,和一个朴实的、憨厚的笑脸表情。
「应该的^_^」
林叙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几乎能想象出陆骁此刻可能正抓着头发,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或者紧张兮兮的样子。
嘴角,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再回复,锁屏,将手机放到床头。
室内重归黑暗与寂静。
这一次,疲惫终于彻底涌上,将他拖入睡眠的深渊。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地想——
明天早上的小馄饨,虾皮,要多一点。
第17章 他只知道,他想对林叙好
另一边,陆骁刚把消防车检查完,回到宿舍,洗了把脸,就听到手机特别提示音。
看到是林叙,他心跳都漏了一拍。点开,只有三个字。
却让他盯着屏幕,足足傻笑了半分钟。
张班长敷着面膜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瓮声瓮气:“哟,陆队,捡钱啦?笑成这样。”
“比捡钱高兴。”陆骁头也不抬,手指飞快打字,
打了长长一段“不客气你喜欢就好明天馄饨保证虾皮足足的你还想加点别的吗紫菜要不要香菜呢”,然后又觉得太啰嗦太蠢,全删了。
最终只发了那句干巴巴的“应该的”,还手滑加了个他自己平时根本不会用的、觉得有点傻气的笑脸。